tblt.gif

Tang Ben Forum

Chinese Software

美國.洛杉磯

tangben@tangben.com

 

漫步高原

劉再復

第三輯

集中營﹕密勒的警告

我曾說過,作家必須有第二視力。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牢房之外看到無邊的監獄;卡夫卡在人類身上看到甲蟲;艾略特在繁榮之看到荒原;殘雪在革命大道上看到佈滿蟲蛆的黃泥街;這就是第二視覺。優秀的作家常被視為怪人,就因為他們具有特別的視覺。然而,正是這種特別的視覺使作家能穿透龐大的表象,道破事物的根本與實在。

說起第二視覺,我就想起美國著名的作家、《推銷員之死》的作者密勒所說的一句給現代大城市潑冷水的話。他說﹕『我一向覺得集中營雖然是集權國家的現象,卻也是現代生活合理的結論。如果你抱怨人們當街遭到射殺、缺乏溝通、缺乏社會責任、暴行與日俱增、喪失人性,那麼社會發展到最後便是集中營。』密勒這一說法彷彿是危言聳聽,但仔細想來,極有道理。我在紐約的某些區域(不是整個紐約),看到高樓林立,樓堭K密集集地駐紮著各種膚色的人群,但彼此都不來往。區域內暴力事件經常發生,行人毫無安全感。在恐怖氣氛中我曾困惑,後來想到密勒的話才恍然大悟﹕這不過是豪華的集中營。

前年到香港時,腦子堣S有幾次浮起集中營這個意象。儘管我在香港吃得飽飽睡得好好的,儘管我看到香港的街頭巷尾比紐約的某些區域顯得乾淨而有序,但是『集中營』這個令人討厭、令人詛咒、令人懊喪的意象還是要和香港這個令人羨慕、令人嚮往、令人陶醉的名字連結上去。由於這意象拽不掉,我便認真地想了想,並覺得香港真有可能變成豪華的集中營﹕地方這麼小,人口這麼多,而且還在不斷增多;每一座樓房的居住密度已密到畸形程度,可是各方人士還繼續往香港『集中』,使樓房擠上加擠,密上加密,這樣,香港便逐步顯示出集中營的特徵﹕四壁森嚴,缺少人應有的生活空間,缺少人應有的生活時間,缺少人應有的從容、寬鬆和快樂,尤其是那些租不起好房子、處於社會底層的人們,更是準確地落在集中營的位置上。

香港雖然呈現出集中營的某些特徵,但還不是集中營。這得益於香港獨立的法治系統和英國的管理方式,因此『有序』;還得益於香港的自由新聞系統,因此『有聲』;有聲就不會太悶,就避免窒息感,也就避免落入集中營的絕境。最後還得益於香港的國際都會的特徵,有這一特徵,就『有錢』,就繁榮,所以儘管社會『底層』苦,但大門面還是熱熱鬧鬧,不像集中營那樣只有一團死氣。然而,我要給香港潑一潑冷水,要坦率地說﹕上述的『有序』、『有聲』、『有錢』都是脆弱的。一場股災,就把『十分繁榮』的香港,變成『七分繁榮,三分蕭條』;而最可寶貴的自由新聞系統,幸而未見干預,要是政府有所干預,恐怕也會很快就會從有聲變成無聲,至少也是『七分嗓門,三分啞巴』。所以,過於密集、過土地負荷過重的香港,聽聽密勒的警告是有好處的。

小心,不要走向集中營!

(原載《明報》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十七日)

 

論壇主頁

今日短評

快訊快評

今日幽默

今日妙語

新聞述評

網友論壇

縱論天下

脫口秀

兩個兩岸

獨語天涯

咖啡廳

人生自白

美國筆記

景涵文集

天才兒童

西雅圖夜話

網友漫筆

楓葉傳真

劍橋偶拾

美國札記

千里帷幄

情詩欣賞

燕山夜話

千載清謠

瑞典茉莉

聚焦香港

澳洲思絮

洛城夜話

創業雜誌

法律世界

新科技

網友來函

喜馬拉雅

財經趨勢

自由言論

華府鉤沉

星條旗下

社區服務

日耳曼專稿

銀幕縱深

硅谷清流

 

 

 

對本網站有任何建議或有任何體會要與大家分享,請發往 tangben@tangben.com

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Copyright © 2000, 2001, 2002 TANG B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