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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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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說(一)

劉再復

  311

  對著稿紙,我於朦朧中覺得自己寫的並非文字,一格一格只是生命。錢穆先生把生命分解為身生命與心生命,我抒寫的正是倖存而再生的心生命。

  心生命的年齡可能很長,蘇格拉底與荷馬早就死了,但他們的心生命顯然還在我的血脈媟L笑著。此時許多魁梧的身軀還在行走還在追逐,但心生命早已死了。不是死在老年時代,而是死在青年時代。心靈的夭亡肉眼看不見。

  我分明感到自己的心生命還在。還在的明證是孩提時代的脾氣還在,那一顆在田野與草圃上驅馳過的童心還在。眼睛並未蒼老,直楞楞、滴溜溜地望著世界,甚麼都想看看,甚麼都想知道,看了之後,該說就說,該笑就笑,該罵就罵,一聲聲依舊像故鄉林間的蟬鳴。無論是春的蟬鳴還是秋的蟬鳴全是天籟。

  312

  我和明代末年的異端思想家李卓吾是同鄉。他走過的許多鄉間小路我都熟悉都感到格外親切。他在流浪中飄落散失的基因說不定有幾粒潛入我的血液。七十年代,當我窮得要命的時候,還是買下他的《焚書》與《藏書》。他的《童心說》成了我人生的一部偉大的啟示錄。因為讀他的書,我才發現我的家鄉一顆太陽般的靈魂。這顆靈魂的名字就叫李卓吾。從年輕時節到今天,我在冥冥之中一再聽到他從萬物有之母的懷中發出的呼喚﹕同鄉兄弟,我的童心說獻給我的同一代人也獻給你的同一代人,特別是要獻給你。你的生命快要被堆積如山的教條吸乾了,你的天真快要被濃妝艷抹的語言埋葬了。你正在被時代所裹脅,一步一步邁向佈滿死魂靈的國度。救救你的天真,救救你的天趣!往回走,返回你的童心,返回清溪與嫩柳滋潤過你的搖籃。你是無神論者,天國不是你的歸宿,但地上的天國屬於你。地上的天國就是你的天籟世界,童心就是這天國的圖騰。

  313

  準確無誤,我聽到偉大同鄉的呼喚,如同天樂般清晰而響亮的呼喚。家鄉的靈魂在黑暗的年代媢陸祀|星光似地高舉著人類的童心。溫柔的、亮晶晶的童心把擁有百萬大軍的龐大帝國嚇壞了。帝國的監獄在京城的郊區扼殺了他的生命,妄圖一舉撲滅他的燃燒的思想。然而,帝國失敗了。當帝國潰滅的時候,我老鄉的學說卻跨越時間的邊界走向曹雪芹的眼睛,還走到今天,一直走到我的筆下。

  314

  今天我要禮讚你,李卓吾,率直的老鄉,勇敢的先驅,童心說的草創者。你孜孜求真,於是,你厭惡“假人”和假人的奴隸。假人胸間有物的跳動,但沒有心。假人也有聲音,但不是心聲,而是肉聲。道學太沉重,對人的要求太多,以至要求人人都作堯舜。要求太多而做不到,就偽裝,就作假,就言假言,事假事,文假文。你發現國中有個假人國,你的童心對著假人國跳著、笑著、罵著,文字擺開堂堂之陣,正正之旗,旗幟站立著飄拂著,嘩啦啦地在高空中響動著,響了將近五百年。

  315

  童心說的主體,童心的主人,堂堂正正。心上無邪,身上無惡,形上無垢,影上無塵,不愧不怍。頂天立地地向著假人們挑戰﹕誰敢邀堂堂而擊正正?

  童心就是力量。

  童心是比知識更有力量的力量。

  316

  詩正在被權力所凌辱,被道學所歪曲,被金錢所欺壓。

  文學正在失去真心真情真性,文學就要死了。面對文學的枯竭,誕生於家鄉的異端思想家大聲疾呼﹕回歸童心!胸中如果有如許無狀可怪之事,不妨痛痛快快地敘述;喉間如果有如許欲吐而不敢吐之物,不妨痛痛快快地傾吐;口頭如果許多欲語而莫可以告語之處,不妨痛痛快快地說出。發狂大叫,流涕慟哭,向人世擲出響噹噹的真言真語真話。

  317

  秘魯作家胡安.拉蒙.里維羅(一九二九──)表述了一個精彩的觀念﹕作家不可能成熟,他們應當永遠追隨孩子。他說﹕“歲月使我們離開了童年,卻沒有硬把我們推向成熟。……說孩子們模仿成年人的遊戲,是不真實的﹕是成年在世界範圍內抄襲、重復、發展孩子們的遊戲。”(引自《世界散文隨筆精品文庫》『拉美卷』第二二一頁,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一九九三)我所以喜歡這句話,是因為我總是覺得自己過去的所為和今後可能的作為,全是人生的初稿,一切都不可能成熟。

  318

  到處尋找天才,崇拜天才,但常常忘記我們身邊就有一群天才,這就是孩子。“孩子是未被承認的天才”,俄國的詩人沃羅申(一八七七至一九三二)早就發現了。他在一九零三年寫的一首無題詩常讓我吟誦﹕讓我們像孩子那樣逛逛世界/我們將愛上池藻的輕歌/還有以往世紀的濃烈/和刺鼻的知識的汁液/夢幻的神秘的吼叫/把當今的繁榮遮蓋/在平庸的灰暗的人群中間/孩子是未被承認的天才。(引自《俄國現代派詩選》第二零八至二零九頁,上海譯文出版社)

  319

  上一個世紀之交的俄國詩人尼古拉.馬克西莫維奇.明斯基(一八五五至一九三七)用他的詩表達了一種人生感受﹕給予辛勞不已的人生以安慰的,不是來自哲人的著作,也不是來自詩人甜蜜的杜撰,不是來自戰士的赫赫功勛,也不是來自禁慾者的苦苦修煉。而是來自美好生命的再生﹕“心靈完成了一個偉大的循環/看,我又回到童年的夢幻。”(引自《俄國現代派詩選》第九七至九八頁)在生命的循環鏈中,晚年不是落入衰朽,而是與朝日般的童年相接,自然是大幸運。

  320

  在《遠遊歲月》中,我寫了“二度童年”。人可以有數度童年,可以有多次誕生。每一次誕生都會給生命帶來新的晨曦與朝霞,新的生命廣度與厚度。每一次內心的裂變都給人帶來兩種方向,一種是走向衰老,一種是走向年輕。能夠裂變變成童年的源泉,是幸福的人。他在裂變中揚棄過去,告別主體中的黑暗,及時地推出一個初生的宇宙。每一次誕生,都會剪斷一次臍帶,從而贏得更大的自由。

  321

  人的最後一次誕生與死亡相接。如果這一次誕生是回顧童年,那麼,它首先是過去的童年相接。許多死者在臨終前看到兒時的自己。這個遙遠的過去的自己,往往正是詩人的未來。一個在世俗勢力壓迫下的詩人,他孜孜以求的未來,正是過去,正是幼年時代那付未被世俗灰塵所污染的心靈狀態。

  322

  流亡到美國的俄國詩人布邏茨基說過﹕詩與帝國對立。人類的童心也天然地與帝國對立,尤其是與強大而不誠實的帝國對立。古羅馬帝國和希特勒的第三帝國,還有斯大林的革命大帝國,都已成了廢墟,但詩還在,人類的童心還在。詩與童心在人類行進史上至少已凱旋了三回。當第三大帝國進入墓地的時候,詩與童心卻依舊在大陸與大洋中吞吐著黎明。天下之至柔與天下之至剛的較量永遠不會停止,我永遠屬於柔者的行列。

  323

  把呼喚生命之真的童心說視為異端,那是帝國權力的界定。知識背後常常是骯髒的權力。被視為異端的未必是邪說。此岸視為邪者彼岸尊為正,此時視為是者他時化為非,時間的激流洪波一直在重新定義著歷史。所以我要像茨威格那樣呼籲﹕給異端以權利。那怕你不同意異端的內涵,也該保衛異端的權利。說話的主權神聖不可侵犯。

  我常念著俄國思想者贊米亞亭的話﹕異端是人類思想之熵唯一的救藥。僅管這藥是苦澀的,但它對人類的健康是必要的。如果沒有異端,也應當創造出異端。

  然而,權勢者總是砍殺異端,連我的偉大同鄉也給扼殺了。

  然而,權勢者砍不死童心說。童心說此刻就歌吟在我的筆底。

  324

  童心並不只屬於童年。形而上意義的童心屬於一切年齡。我喜歡老孩子,他們至死還佈滿著生命的原始氣息。歌德到八十歲還熱烈地愛戀著。詩的生命永遠處於戀愛中,永遠蘊藏著一個頑皮孩子的精靈。道德家們只會對著歌德搖頭,搖動的眼睛看不見白髮覆蓋下那些活潑的精靈。詩人最可引以為自豪的,便是他永遠是個沙灘上拾貝殼的孩子,到老也帶著好奇的眼睛去尋找美與海的故事。癡癡地尋找著,以致忘了世俗世界的戒律。

  325

  常常想起《末代皇帝》最後一幕﹕溥儀臨終前回到早已失去的王宮。

  經歷過巨大滄桑之後的溥儀已經滿頭白髮,然而,他的童年卻在滄桑之後復活了。他最後一次來到王宮,來到無數眼睛羨慕的金鑾殿。此時,他沒有傷感,沒有失去帝國的悲哀,沒有李後主的流水落花春去也的慨嘆。他一步步走上階梯,走近王座,然而,他不是在王座上眷戀當年的榮耀,而是撲到王座下去尋找他當年藏匿著的蟋蟀盒子。盒子還在,蟈蟈還蹦跳著,這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童趣。童趣還活著,它沒有隨著政權的死亡而死亡。當別人在欣賞王宮王冠的時候,他,皇帝本人,只記得大自然母親給予他的天真。這活生生蹦跳著的蟋蟀比鑲滿珍珠的王冠還美,唯有孩提時代的天趣才價值無量。皇帝覺醒了!在生命最後的時刻,皇帝覺醒了!他知道王冠是怎樣的沉重和天真王國是怎樣的美好。人生要終結了,一個帝國的皇帝最後的夢不在天堂,而在藏匿於王座下的蟋蟀盒子。

  326

  皇帝醒來了。在將死的軀殼堙A皇帝的童心醒來了。僅管只是瞬間,但這一瞬間是永恆的。嬌宮艷殿,窮樓玉宇,早已發出朽氣,但這一瞬間是清新的。日勞心拙,年追月求,一生的奔逐將化作灰燼和歷史的嘲弄,但這一瞬間是美麗的。有這美麗的瞬間,最後的皇帝大約可以放下成敗榮辱而帶著笑意瞑目。

  327

  秦王朝的丞相李斯,原是上蔡的普通百姓,後來卻登上權力的尖頂,擁有天子之下最大的榮耀。他自己身居相位,而幾個兒子也跟著無比顯赫,都娶秦公主為妻。當他的當了三川郡守的大兒子回來省親時,他大擺酒宴,朝廷百官爭先朝賀,停在門前的車架有千數之多。可是,在政治鬥爭中他因為敗給趙高而落得腰斬咸陽,死得很慘。臨死之前,埋藏在他記憶深處的天趣突然覺醒,他對兒子說﹕我想跟你再牽著那條黃狗,同出蔡東門去追野兔,還能辦到嗎?他在人生的最後瞬間才發現生命的歡樂並不在權勢的峰頂上,而是在大自然的自由懷抱之中。伴著皇帝在宮廷堨庥氻葞驉A不如伴著狗在原野上追逐野兔。李斯在這一瞬間中,突然把握住生命最後的實在,但已經為時太晚。

  328

  我要告訴所有的朋友,我要帶給他們一個真實的訊息。我的童年的眼睛已回到我的眼眶堙C回來了,從母親的搖籃婺C開的眼睛回來了。

  我放下望遠鏡與顯微鏡,放下洞察古今的學者姿態,只留下母親給予我的原始的、沒有雜質的眼睛。

  我找回了我的童心視角,我要用這個視角坦然地看看昨天、今天與明天。

  在童心視角下,繁雜的被層層注疏的世界變得十分簡單。真實真理,本就是簡單的。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透明的是淚,不透明的是血。我看見了血,血就是血,被涂抹的血痕也是血。我看見血的圖書高高地懸掛在歷史的大牆上和現實的廣場上,我不相信殺人有理,不相信吃孩子的心肝有理,不相信製造流血的遊戲有理。真實與真理在我眼堙A很簡單。真實與真理,本就很簡單。

  338

  賈寶玉和薛寶釵成親之後,他倆之間有一場關於“赤子之心”的辯論。寶釵勸戒寶玉不要胡思亂想,應記住聖賢教導的道德品行,然而,寶玉困惑﹕甚麼是道德,甚麼是人品?沒有赤子之心,沒有天賦的正直、誠實、良善,道德是否可能?賈寶玉對著寶釵說,我們生存在又貧又嗔的塵網之中,只知權力錢勢的“好”,不知權勢錢勢終有一“了”。在不知“了”的世界堙A赤子之心該怎麼存活?

  寧、榮國二府和它們牆外的社會,都在圍剿赤子之心,倘若發現哪媮晹釣炊l之心的呻吟,他們就會把它逮住,然後把它切成碎片。

  339

  賈寶玉看見金釧兒投井死了,看見晴雯含恨死了,都是被自己母親逼死的。

  本該是大慈大悲的母親,本該是溫情脈脈的母親,本該是擁抱天下一切兒女的母親,這回也逼死無辜的孩子。

  母親也殺人。賈寶玉親眼看到母親也殺人!這是比一切凶殘更令人恐怖的凶殘。他絕望了,發呆了,他不能在母親的府第埵A居住下去了。他不能長存在一個連母親也變成凶手的人間。告別故園,告別自己愛戀過的生命和生命的屍首,告別自己滾爬過但到處是血跡的土地,他遠走了,逃亡了。逃亡者身內還有天真,天真是承受不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母親也殺人。

  看過母親殺人的眼睛永遠帶著大迷惘。

  340

  莫言的《酒國》埵酗@嬰兒的宴席。酒國的名菜是孩子肉製成的“紅燒肉”。肉埵騊蛦\多令人心醉的香料。香噴噴的嬰兒肉使酒國金滿天下銀滿天下譽滿天下。

  這個酒肉氾濫的城市,公民們培養著嬰兒,然後拍賣嬰兒,然後殺戮嬰兒,然後烹飪嬰兒和燒烤嬰兒,然後製造具有酒國特色但沒有血色也沒有血痕的嬰兒盛宴。來自四面八方的高等食客品嚐著嬰兒肉,唱著醉醺醺的讚歌。歌聲堭a著人肉味。我討厭這肉味肉聲。

  醉著的歌者多半是無罪的,因為他們不知道是嬰兒肉。我期待著懺悔意識能夠覺醒,就是要他們知道無罪之罪,知道他們也在參與吞食嬰兒的筵席。

  341

  我愛故國,但我總是想到魯迅的告誡﹕你的誕生地是個黑染缸,你千萬不要被同化。

  我常聽到自豪的聲音﹕我們具有強大的同化力,世界上沒有一處可以同化猶太人,但我們中國卻把他們同化了。

  342

  帶著南方鄉村晴朗的天空,我步入少年時代之後又步入青年時代,可是,此時天空佈滿烏雲,我心中也一片黑暗。因為我落入了一個與自己的生命最不相宜的時代,這是個失真的時代,一個需要包裝的時代,一個沒有面具就難以活下去的時代。在這樣的時代堙A我惶惶不可終日,真如喪家之犬。我喪失的家園,就是童年時的那一片晴朗的天空。

  343

  孩子無需包裝,孩子無需面具。

  我真喜歡金庸《射鵰英雄傳》中的老頑童周伯通,永遠不知人間勢利的老孩子。

  他拾到一個面具,高興極了。其實他不知道面具是甚麼,只覺得好玩,人的臉孔還需要遮攔,好玩;面具對於他是陌生的,奇異的,面具只是他的玩具,像美國鬼節中的孩子,面具只是玩具。他不知道,人間已佈滿面具,連龐大的學說也成了面具。沒有面具就不能存活,在政治塔尖上的風流人物,至少有一百副面具。

  可惜中國的老頑童快滅絕了。想了好久,想不出幾個老頑童的名字。將來有一天,我回故國,一定要去尋找戲耍著面具的老孩子。

  344

  “揭穿假面具是最痛快的事情!”這是瞿秋白臨終前最精彩的話。瞿秋白,你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完全是一個天真的孩子,你坦白地說﹕“我始終戴著假面具。我早已說過,揭穿假面具是最痛快的事情,不但對於動手去揭穿別人的痛快,就是對於被揭穿也很痛快,尤其是自己能夠揭穿。現在我丟掉了最後一層面具,你們應當祝賀我!”應當祝賀你,從赤都回到赤子之鄉的瞿秋白!你在一個充滿包裝、充滿面具的國度堻菪X“揭穿假面具”的赤子之聲,並贏得赤子無所遮攔、無所顧忌的大快樂。你生命最後的瞬間是真實也是美麗的。

  345

  在波羅的海寧靜的水濱,站立著安徒生的美人魚,在風濤中凝固的故事與雕塑。

  兩度和她見面,每一次都是生命的重新相逢,每一次我都呆呆地凝望著她。我知道自己生命中最隱秘的內核與她相通,這內核,便是對愛的期待,一切悵惘都因為愛的失落。

  面對著她,我還想到民族的生命與性格。一個國家,一個名字叫做丹麥的國家,竟然以童話作為民族的圖騰,不怕人們說它幼稚。這樣的國家是幸運的,它將永遠擁有夢與天真。難怪丹麥這樣甜這樣浪漫。我的故國太老了,它早已遠離童話。高掛的圖騰,曾是孔夫子,曾是諸葛亮,曾是毛澤東,遠近都太多人的策略與謀略,缺少天真。我更喜歡美人魚,她才是我生命本體的家園。

  346

  回歸童心,這是我人生最大的凱旋。

  當往昔的田疇碧野重新進入我的心胸,當母親給我的最簡單的瞳仁重新進入我的眼眶,當人間的黑白不在我面前繼續顛倒,我便意識到人性的勝利。這是我的人性,被高深的人視為淺薄的人性,被淺薄的人視為高深的人性。

  此刻我在童孩的視野中沉醉。大地的廣闊與乾淨,天空的清新與博愛,超驗的神秘與永恆,這一切,又重新使我向往。揚棄了假面,才能看到生命之真和世界之真。

  我的凱旋是對生命之真和世界之真的重新擁有。凱旋門上有孩子的圖騰﹕赤條條的渾身散發著鄉野氣息的孩子,直愣愣的張著眼睛面對人間大困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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