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blt.gif

Tang Ben Forum

Chinese Software

美國.洛杉磯

tangben@tangben.com

 

“我是誰”的叩問

劉再復

193

  八十年代初,有一句話總是留在我的記憶中﹕“人們必須作極大的努力──然後才能醒過來”。這是俄國思想家舍斯托夫在紀念大哲學家愛德曼.胡塞爾時說的。(轉引自《哲學譯叢》一九六三年第七期)二十年前,我正在致力於從睡夢中醒來。我已沉睡了整整一個青年時代,如果睡眠繼續伸延,連中年、晚年也渾渾噩噩,那麼,我此生的“生”便是假像,唯有死是真實。我必須醒來,醒來也許也需要整整一個時代。醒,是生與死的轉換。

  194

  沉睡得太久了,睡得忘了我是誰,睡得忘了生命的本真與本然。那個赤條條的農家子到哪裡去了?那雙明晃晃的孩子的眼睛到哪裡去了?那副暖烘烘的書生胸襟到哪裡去了?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連自己也找不到的尋找不是悲歌是什麼?

195

要向人們承認,我確實中過魔。著了魔在沉睡中得了本體病﹕我丟失了自己。我喜歡浮士德也喜歡堂.吉柯德,但更喜歡後者,因為他更天真。他就坦率地承認自己中了魔﹕“我心中明白,我清楚自己著了魔,知道這一點就足矣,我的心中就夠踏實了”。唯有坦白,才能踏實。我必須坦白自己曾經中了魔法,我必須從魔法的籠罩中逃亡,逃到天涯海角,逃到這靜謐的、只有天籟、少有人籟的果園。

196

一位法國思想者說,笛卡爾發現獨斷論是沉睡。不錯,獨斷論從人們身上奪去了叩問,奪去了生龍活虎的思索,只留下睡眠。獨斷論是沉睡,宿命論是沉睡,歷史必然是沉睡。理論製造沉睡,教條成了催眠曲。

他人的沉睡是打鼾,我的沉睡是麻木。被人吃沒有感覺,參與吃人沒有感覺,自己吃自己沒有感覺。顯然中了魔。我呼喚大自然幫助我,呼喚草地與果園幫助我,呼喚天真的孩子和尚存天真的老人幫助我。我需要美的療治與意義的療治。

197

甦醒了,迷蒙的眼睛張開了。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第一個問題便是“我是誰”?環顧四面八方,環顧青山與綠水,環顧大海與雲霞,小聲地問,撕肝裂膽地問﹕我是誰?問題就是鐘聲,問題就是吶喊,問題就是大覺醒。盡管問題滴著淚,但我已從問題中翻過身站立起來。有質疑才有尊嚴,有叩問才有生命大激流。我是誰?我要像獅子那樣長吼,像奔雷那樣在雲層中爆發出巨大的響聲。

198

誕生於黎巴嫩的偉大詩人紀伯倫在《沙與沫》中說﹕“只有一次我無言可對,那是當一個人問我﹕『你是誰?』無法回答”,他只能說﹕“上帝的第一個思想是天使,上帝的第一個字眼是人”。人太豐富了,人太精彩了。“我”太豐富了,“我”太精彩了。說我是天空之子是對的,說我是大地之子也是對的;說我是大河是對的,說我是河邊上的一顆沙粒也是對的,說我是森林中的一片葉子也是對的;說我是太陽、是黑夜、是雄鷹、是啼 、是鮮花、是野草、是向導,是迷路者……都是對的。我是一個世界,我身中的內宇宙有著無數日月、無數星辰、無數霓霞,那裡也是無始無終、無邊無涯。人間的字眼太有限,一千個概念也無法把我界定。

199

“一切都可以放棄,除了我的七弦琴”。牧羊出身的俄羅斯天才詩人塞蓋伊.也塞寧就是這樣把詩歌視為高於一切。人本來就豐富,詩人則更加豐富,所以他說﹕“我將永遠不能和自己講和,我對我自己是陌生的。”他是永恆的宇宙浪子和世界遊民,心靈五彩繽紛,情思溢滿天際海角,我們該說他是誰?是大舞蹈家鄧肯的情侶?是托爾斯泰孫女的丈夫?是同路人?是反革命?什麼字眼也不能把他描述,把他確定。一確定便是死亡,無數雄姿英發的大生命就慘死於確定之中。葉塞寧逃避和反叛他人的確定和自己對自己的確定,所以他對自己總是陌生,總是超越,他的歌唱總是不重復自己。

200

確定是一種專制,命名是一種暴力。一個豐富的、精彩的生命存在一旦被命名,一旦被簡化、被本質化為一個“分子”,一種概念,這個概念,這個名稱,就是凶惡的狼牙、殘暴的鎖鏈,就是暗無天日的囚牢。

201

命名時主體被外界強行注入黑暗,注入本質,被強行改變原先的生命內涵。原先主體中的自由、光明、思索全被剝奪。被命名之後,母親不認識,朋友不認識,她們都躲得遠遠,像逃離瘟神、病菌、魔鬼,最後,被命名者也不認識自己,黑暗吞沒了他的記憶與信心,他也覺得自己可能正是被命名的黑幫與害人蟲。  

202

我是誰?暴虐的命名者告訴提問者﹕你是“國民公敵”,你是“右派分子”、“反革命分子”。提問者說“不”。可是提問者的同事、朋友包圍著他,手指頂著他的額角﹕“你就是國民公敵”!接著是兄弟、兒女、妻子加入了包圍圈,也用手指點著他的額角﹕“你就是國民公敵?”提問者迷惘了,不知道自己是誰,終於接受了“國民公敵”的命名,背叛了自己。最後的猶太,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203

Q一直搞不清“我是誰”和“誰是我”,自己的名字與祖宗的姓氏一團模糊。麻木與渾渾噩噩倒也自在,可是,在堅硬的拳頭打擊下,他卻立即確認“我是蟲豸”。只有承認自己是蟲豸、是豬狗才能逃出劫難。天地不仁,使權勢者視百姓為蟲豸、為芻狗。

204

在六、七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風煙中,我曾經像一隻顫動著雙腳的兔子,豎起耳朵聽著平素仰慕的權威學者確認自己等於零,即所有的著作均無價值,而且確認自己是個負數,即連人也不是而是“害人蟲”、是“牛鬼蛇神”,是“落水狗”。這種負數的確認雖然踐踏自己的心靈卻獲得一條出路。負數有時可以成為生命的救星。只是,它一直成為我雙腳發顫的噩夢。

205

一九七九年底,中國女作家宗璞終於發出一聲“我是誰”的叩問。她的小說《我是誰》的主人公、女教師韋彌,就是一個生命的負數。她的丈夫自殺,她自己被剃成陰陽頭,被奪去全部女性的美,一切感覺都已麻木,唯一的感覺就是自己變成蟲子。蟲子的眼睛張開著,於是她看到其他教師也是佈滿傷口的蟲子,全是一本正經的爬蟲。麻木的蟲子爬著還能活,可是她偏偏夢見蟲子們突然變成雁群,在黑暗的天空中排成明亮的“人”字。人字出現在靈魂的上空,還能甘心作為爬行的蟲豸嗎?雁群的啟迪,使她知道“我是誰”,也使她落入更痛苦的深淵。

206

賤民的兒女與奴隸的兒女在童年時代不知道“我是誰”,於是,他們照樣在河流中戲水,在沙土中滾爬。待到有一天,他們被告知乃是一個賤民之後,他們才感到天昏地黑,知道這個世界不屬他,他將永遠生活在歡樂與尊嚴之外。知道“我是誰”,往往是大不幸。

207

命運之神給少年無辜者一個絕望的通知;你是誰?知道嗎?你是黑五類的子弟,你是賤民之子。這是一個晴空霹靂,一個黑色的轟炸。在這一瞬間,少年無辜者完成了一種絕望的自我意識﹕我是非人,此後家鄉、祖國、校園、大地不再屬於我。我的名字存放於悲慘的另冊之中。第一個給賤民之子送去“你是誰”的通知的人,心靈必須是一塊鐵石。

208

金庸《射雕英雄傳》中的歐陽鋒,走火入魔,竟忘了“我是誰”。當黃蓉告訴他,只有一個名叫歐陽鋒的人可以和你一比高低,他更想不清此人是誰。而當他一旦知道“我是誰”之後也就瘋了。

歐陽鋒是個梟雄,他知道“我是誰”之後而發瘋,尚有些悲壯。而賤民之子知道“我是誰”後而發瘋,則是令人傷心慘目的悲哀。

209

我是蟲豸嗎?!是我自己變成蟲豸,還是社會把我變成蟲豸?平地一聲雷,中國作家發出這一聲叩問醞釀了三十年。可是,比起卡夫卡,卻又遲了七十年。天才的卡夫卡,在世紀之初就預見,人類將會在某一個瞬間被外在的力量變成一隻甲蟲。他的《變形記》第一句話便是﹕“一天早晨,格里高爾.薩姆從不安的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甲蟲。”如果格里高爾.薩姆是人類的符號,那麼,他經歷的是一個偉大的覺醒的早晨。在這個早晨堙A他發現人類喪失了一種最重要的東西,這就是他自身。

210

一個德國人預言,人在進化的鏈條上往前走,人將變成超人,這是尼采;另一個德國人預言,人在進化的鏈條上往前走嗎?人將變成非人──甲殼蟲。這是卡夫卡。誰是誰非?到了世紀末,人類發現自己個個背負著甲殼,這就是機器。人成了機器的奴隸、電腦的附件。不僅戰場上士兵用坦克、飛機作為自己的甲殼,而且所有城市的居民把汽車和房子當作甲殼,人際的溫暖已經消失,世界變成很寒冷。連母親都討厭自己的兒子,妹妹都憎恨自己的哥哥。而政治權力則迫使自己的人民個個帶上鋼鐵一樣堅硬的面具,沒有謊言就不能生存。

211

在古希臘,人類因為處於幼年時期而像俄底浦斯王那樣不認識自己的母親──不認識自己的歷史與祖先,即不知道“誰是我”。而到了二十世紀,人類的眼睛卻發生另一種迷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不認識自己,即不知道“我是誰”?紀伯倫在“我是誰”的提問面前感到難以回答是因為人太豐富,而卡夫卡在“我是誰”的提問面前感到難以回答是因為人太荒誕,於是,他提出的是更高的哲學懷疑﹕我是人嗎?這一懷疑,便是二十世紀的大苦悶。

212

“五四”新文學運動之前的文學敘述者都是全知全能者,並不叩問“我是誰?”而新文學運動則一開始就發出“我是誰”的叩問。“我是狂人嗎?”他們認為我是狂人就是狂人嗎?他們認定自己是聖人就是聖人嗎?食人者自稱是聖人,我看到食人者食人卻被視為瘋子,這是合理的嗎?可是四千年的說教都說這是合理的,所以我要戳穿這些說教。

213

文學上的全能者正在消失,但現實中的全知全能者卻很強悍。他們指鹿為馬,指人為牛我蟲為螺絲釘。他們規定我是誰,如果我不知不覺,便無災無禍;如果我有知有覺,質疑一下這個誰,便難以平安。誰想過安穩的日子,誰就該收起“我是誰”的叩問。

214

從東風漂流到西方,走出一個文化困境,又走進另一個文化困境,兩邊仿佛都是家園,兩邊仿佛都是墓地。情感的鄉愁隨風飄蕩,一會兒落在藍水的這一岸,一會兒落在藍水的那一岸。我是誰?我是此鄉人,還是異鄉人?我是生活在兩道光明之中還是兩道黑暗之中?我是被兩片大地所組合的完整人,還是被一片汪洋大海所割切的分裂人?我不知道自己是誰?至今朦朦朧朧,若明若暗。

215

  故國給我一張護照,但不給我“綠卡”,我的住房被沒收,我的著作不能自由出版,我的思想與文字在祖國沒有居住權。

  異國給我一張“綠卡”,但我不要護照,我記得自己是中國人。

  我的身份證是分裂的。人是身體、靈魂、身份證三位一體的生物,可是,我被切割成碎片。我是誰?我是整體還是碎片?是完整的鐘表,還是搖動的鐘擺?還是破散的零件?

     216

  突然想起英國荒誕派劇作家哈羅爾德.品特(Harald Pinter),想起他的影影綽綽、縹緲不定,想起他的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管人》和劇中的流浪老頭兒戴維斯。他被帶到一間常常漏雨、天花板上總是掛著一隻吊桶的破舊房子,出於同情,主人讓他住在這堙A而且要讓他管這所房子,可是,需要他的身份證,僅管他是個能幹的一直在“做著服務工作”的人。為了身份的證明文件,他必須到一個非常遙遠的名叫“錫德克普”的地方去取,“必須去那兒,不然,我就完蛋了”,可是,天一直在下雨,他又找不到鞋子,因此,他永遠去不成,永遠也無法證明自己是誰?也就無法簽定一份看管一間破舊不堪的房子的契約,最後,無論他怎麼乞求,還是被轟走。

  我記得我的同時代人,都是戴維斯式的看管人。有的被安排看管一台打字機,有的被安排看管來張病床,有的被安排看管三隻牛或馬,有的被安排看管四輛或五輛自行車,有的被安排看管六個燒開水的鍋爐。我認識一個知名作家,看管了七個廁所。不管做什麼工作,都沒有貴賤之分,這是革命國度的好處,但都需要身份證,沒有北京戶口證明文件,是不許在北京掃廁所的。燒開水也要警惕,沒有身份證的人,可能會在水堜饁r,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

  217

  我自己也想當個看管人。只想管住自己的靈魂。當下世間,人們爭名於朝,爭利於市,騙子痞子橫飛四野,物慾到處奔流,做甚麼壞事都是天經地義,我應管住自己的靈魂,守住做人的邊界。我是誰?我是看管自己靈魂的人。這算角色嗎?這是拿得出手的名片嗎?我又是猶豫與徬徨。

  218

  有時也找自己的角色?小女兒問﹕你寫人論二十五種?我屬哪一種?你屬哪一種?我說我在二十五種之外,屬於霧中人。我時而腳踩大地,時而浮遊霧中。我看世界,常常如同霧中看花,料世界看我應如是,情與貌,略相似。地上的強者們追逐桂冠、追逐名位、,還追逐“轟動”,可我只能在雲霧中吶喊幾聲,朦朦朧朧,與愛我的同伴作個呼應,告訴他們﹕我還活著,我也有聲音。

  219

  有時從空中落到地上。如今地上到處是網絡。政治網絡,物慾網絡,人際網絡等等。一進入網絡就不再是自己,一進入底盤就跟著轉。中是結構性的運轉,只有充當個螺絲釘與珠子才安全。文化大革命時,整個中國是個巨大的轉盤,個個都是轉盤的珠子。我是誰?我是跟著轉的珠子。如今是另一種轉盤,另一種珠子,可是我,卻是一粒跳出轉盤的珠子。我是誰?我應是外人,欄外人。

  220

  思想者是如此確定,又是如此不確定。說“我思,故我在”是對的,說“我思,故我不在”也是對的。我就生活在這對美麗的悖論中。只有思想時,我才存在。只有在自由表達時,我才存在。我遠離高蓋山下圖畫般的鄉土,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漂洋過海,不為別的,就為一個自由思想和自由表達的起來。美國這片土地的長短優劣,讓人們去作千秋評說,而它能給予我自由表達的權利,我便覺得它好,覺得我在。

  221

  愛默生曾經如此自白﹕“我昨天不是笑就是哭,夜媞帢o像具死屍,今天早晨又站又跑,我會是別的什麼呢?……我可以用任何生物、任何事物的名字來象徵我的思想,因為每一種生物都是人的代表或感受者。”(參見《美的透視》第一六五頁,湖南文藝出版社)也許和愛默生有同感,於是,問起“我是誰”,我便回答說﹕我是可能性。我是不確定的潛伏著多種可能的生命體、思想體。我讀書,但不能只讀人們規定的書;我思想,但不能按照人們規定的思想去思想。我超越他人也超越自己。當我的思想與情感達到高峰體驗時,我忘了我;當我與宇宙韻律同一節拍時,我不知道我是誰。所以我說,我思故我不在──我思故我無法確定我。

  222

  我最喜歡的人生格言是法國的思想家帕斯卡爾(一六二三至一六六二)的這一段話﹕

  思想形成人的偉大。

  人只不過是一根葦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東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葦草。用不著整個宇宙都拿起武器來才能毀滅;一口氣、一滴水就足以致他死命了。然而,縱使宇宙毀滅了他,人卻仍然要比致他於死命的東西要高貴得多;因為他知道自己要死亡,以及宇宙對他所具有的優勢,而宇宙對此卻是一無所知。

  因而,我們全部的尊嚴就在於思想。正是由於它而不是由於我們所無法填充的空間和時間我們才必須提高自己。因此,我們要好好地思想;這就是道德的原則。

  思想,──人的全部的尊嚴就在於思想。

  人的偉大──我們對於人的靈魂具有一種如此偉大的觀念,以致我們不能忍受它受人蔑視,或不受別的靈魂尊敬;而人的全部的幸福就在這在尊敬。(此段譯文採用《世界散文隨筆精品文庫.法國卷》第二十頁)

  帕斯卡爾的話是真理。我的人生的幸運就在於領悟了這一真理並把它鐫刻在心靈的深處。於是,我知道﹕因為我自由思想,所以我贏得人的全部尊嚴和全部價值。我是誰?我是會思想的一根葦草。

  223

  傅柯(Foncanlt)在一九八二年這樣說﹕“或許,當前的目標並不在於發現我們是誰,而是拒絕我們是誰。”只要有權力關係,我們就有拒絕的可能與必要。龐大的權力關係每時每刻都在規定我們是誰。規定之後,便是支配與控制。在權力的牢籠中,我們被規定為機器、工具與奴僕,反抗這種規定,就會被指責為狂人、瘋子和異端。拒絕我們是誰,便是拒絕權力強加給我們的非人本質。拒絕,是對牢籠的衝破;拒絕,是主體的屹立和解放。

 

論壇主頁

今日短評

快訊快評

今日幽默

今日妙語

新聞述評

網友論壇

縱論天下

脫口秀

兩個兩岸

獨語天涯

咖啡廳

人生自白

美國筆記

景涵文集

天才兒童

西雅圖夜話

網友漫筆

楓葉傳真

劍橋偶拾

美國札記

千里帷幄

情詩欣賞

燕山夜話

千載清謠

瑞典茉莉

聚焦香港

澳洲思絮

洛城夜話

創業雜誌

法律世界

新科技

網友來函

喜馬拉雅

財經趨勢

自由言論

華府鉤沉

星條旗下

社區服務

日耳曼專稿

銀幕縱深

硅谷清流

 

 

 

對本網站有任何建議或有任何體會要與大家分享,請發往 tangben@tangben.com

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Copyright © 2000, 2001, 2002 TANG B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