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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玩別人靈魂深處堛漯F西

陳真

我有個高中起就很要好的朋友,醫科畢業後,並沒有馬上當醫生,而是出國唸基礎醫學,唸了五、六年,再加兩年博士後,八年後回到台灣,臨床上,又從第一年住院醫師幹起,同時也擔任教職。他常抱怨說在台灣學界或醫界有一種玩假的「研究」氣氛,不但自己玩假的、玩氣氛的,進而也不相信,或者說,無法想像會有人是玩真的。他說,經常可以在一般言談中,感受到這種「哎呀!別假了,大家心埵頃ヾI」的氣氛,讓他覺得有口難言。

比如說,談到研究,因為一般常是為了「做業績」,亂寫亂抄亂發表,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互相也不再信任,以為天下烏鴉一般黑,不相信有白烏鴉,不相信有人會真的出於熱情而投入,不相信有人會真的投入幾年的時光在某一個問題上,總以為別人可能也是隨便抄一抄寫一寫,要不然就是以為別人吃飽太閒。

這類感受,我的朋友說,使他經常感到很挫折,有時很想遠走它鄉。他的感覺,也是我的感覺。

我經常預感我的這位認真且資質聰慧的朋友,將來很可能是諾貝爾醫學獎的候選人或得獎人。可是,我也深深覺得,要抵抗台灣的學術環境對思想和工作的傷害,並不容易;因為,這堣痐F一種「玩真的」的精神,取而代之的是,「玩氣氛」或「玩裝飾」或「玩頭銜」。

一個人如果玩起真的來,通常周遭的人反而會嚇一跳說:「唷!原來你還當真啊! 不要啦,別這麼認真啦!」、「你吃飽太閒是不是?!」,這種現象,似乎瀰漫整個台灣社會,並不是只有在醫界或學界。

比如說,1986 519 號,在鄭南榕的發起下,開始有大規模的示威活動;因為是第一次,當然很恐怖。那就是在龍山寺前僵持了13個小時的「五一九綠色行動」,目的是「反戒嚴」。一般沒有頭銜護身的參加者,恐怕得有一去不回或挨一番痛揍或被抓去刑求的某種心理準備。我知道有一些朋友甚至事先鄭重地寫下遺書。

記得當天是半夜兩點在高雄愛河旁的「三鳳宮」前集合,一起包車北上。互相詢問下,大部份人家堜峊誘H都受到情治單位的「關照」或約談或恐嚇。我當時大三,隻身前往。那大概也是我一生唯一一次感受到那樣的一種無助感! 就像一個前往戰場的士兵,聽到遠方前線傳來炮聲隆隆。對於「不可知的未來」的那種無助感,會讓你連「害怕」的感覺都麻木了。

我坐的那輛車,是黃昭輝先生領隊,他對大家講解著可能有的狀況,我記得他說到在什麼情況下應該如何保護自己的頭部等等,我沒仔細聽。車子在黑夜中飛馳,一盞一盞的路燈,迅速往後拋去。我望著窗外,沉沉睡去。醒來時,摸摸眼角,咦?眼淚?!我做了什麼夢?我夢埵b哭?我為什麼哭呢?努力回想,卻想不起來做了什麼夢。不過,想必是一個悲傷的夢。

經過了第一次之後, 逐漸地,所謂遊行示威越來越不當真了,甚至常常是遊假的,像小朋友在「遠足」一樣。每次主辦者都說「不達目的絕不放棄」,或者說「我們一定會堅持到底」、「一定要攻進總統府前的博愛特區」什麼的等等。可是,一次兩次三次的大話,讓我逐漸明白「喔! 原來都是說好玩的」;甚至只是供準備參選的政客拍照用的,表示他們參加了「偉大」的行動,「與人民站在一起」。而且,通常是會選一個看起來很猛、很衝的角度和位置拍照,擺出正義凜然的表情。拍完後,也就立刻走人,回去忙選舉,搞文宣。

我記得1988 年的「五一九」,也是說要去總統府前示威,可是,咦?奇怪,我在台北唸過三年高中,知道總統府不是往這邊走啊! 走半天,走得累死了。天黑了,卻走到孫文紀念館來。然後,帶隊的謝長廷先生說「好! 今天我們已經勇敢地堅持了,展現了台灣人民的力量,我們要保存實力,下次再來,好不好!?」群眾當然說好,可是,我覺得很不爽,就擠到隊伍前,高聲喊說:「請問不是說要去總統府嗎?」,我的不滿,引起了身邊一些群眾的附和,幾個拿麥克風的政治人物在臺上愣了一下,交頭接耳不知說些什麼(我猜,可能是在說「咦?這是啥咪郎?是不是國民黨的爪爬仔來設陷阱?」),然後,理也不理地宣佈解散。

再舉一例,最近我寫了一篇文,談到西方媒體之操弄真實世界,老是把狗皮倒灶的主流世界打扮成一副「理性」、「溫和」、「正義」的健康世界形象,凡與主流品味不合的人事物,一概被打為「偏激」、「不入流」、「不妥」、「非理性」、「粗俗」等等。怪異的是,主動要求登我的文章的某電子報,竟然在我再三聲明必須全文刊登後,仍然擅自把我文章堛熙怮嶀@句「可真是他媽的生不逢時」之「他媽的」拿掉。

我真是覺得很奇怪,他們是看不懂我的文章嗎?還是以為我是在玩假的、寫氣氛的、寫詩情畫意的?!或者以為我說「登全文」是在說假的?而且,我怎麼可能一邊說主流如何如何偽裝,另一邊又配合包裝,刻意打扮?!我要怎麼寫是我家的事,登不登是你家的事,我怎麼可能讓別人來任意刪改我的文章呢?就好像誰有權利擅自更動我的博士論文呢?

而且,更偽善的是,我們竟然可以忍受無數的謊言和媚俗言論以及政客式包裝話語,卻不能忍受文章中的一句「他媽的」?讀者有這麼「純潔」?需要被「保護」到這種地步?純潔得像個白雪公主,一聽到「他媽的」,馬上就身心被我污染了?

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而是在各種報章雜誌期刊電子報newsletter發生N次了,N至少大於100,有各式各樣的竄改、扭曲法,使我經常一投出稿子, 就得開始忍受或擔心被糟蹋被亂排版亂解釋亂遺漏亂改內容的痛苦。總是這邊扭曲一下, 那邊又扭曲一下。每次稿子印出來或登出來,老實說,十幾年來,我自己從來都不太敢看,因為怕氣死,所以眼不見為淨。

登個文章,在技術上、美學上不犯錯、不扭曲、不矮化作者,有這麼難嗎?

沒有一個作者能忍受永無止盡的竄改和扭曲或矮化;寫作跟做學術研究或創作一首歌完全一樣,少掉一個音符或多一個節拍或缺了一個演算程序和邏輯推演,都是無法忍受的事。

文章,跟一切美學形式一樣,也都有它的特定呈現方式,編者不能任意闡述或加些不適當的周邊利用,就好像我們不該拿安魂曲當做脫衣舞的背景音樂一樣。編者應該完全尊重作品的整個創作精神源頭,不能未經作者同意,任意拿來「利用」。

「技術」上的問題也一樣,比如,我們不能把一首詩任意排列成整齊一致的段落,其它一切文章,又何嘗不是如此?!比如說,不能用超小或超大字體,不能全擠成一行,不能亂加重某些字體顏色來做不適當的強調等等。就像電影或音樂,也都有一定的呈現要求,比如速度多快、銀幕多寬多長、色調明亮、音響效果如何等等,這些都不該亂來。你不想看片尾工作人員字幕或聽片尾音樂,是你家的事,但你若要放映,就有絕對的義務把整個片子從頭到尾放映完!

不過,在台灣講這些,似乎根本是講天方夜譚。生活在台灣這樣一個糟蹋文人、視思想如無物的庸俗、實用社會堙A我已經不斷在忍耐忍耐忍耐、配合配合配合,不斷降低標準;可是,忍耐還是有個極限! 而台灣在這方面之低級,卻是完全沒有個底線。似乎只有靠架子、靠頭銜、靠權勢、靠法律才能確保一個人的基本權利和尊嚴。

我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其它辦法能制裁這些事,或者,究竟我應該要怎麼說,才能讓這些辦刊物的人相信我是玩真的,把作者的話一句一句紮紮實實地聽到心堨h?!難道一定得找律師,才能事後糾正或事先預防這些有意或無心的惡劣行為?一般個人,獨行俠,沒有錢找律師,或沒有時間打官司的,難道只能這樣苦口婆心地不斷宣導這種最基本的道理?

維根斯坦說:「不要玩別人靈魂深處堛漯F西。」別人用靈魂做的事、寫的文、做的曲、畫的圖、提出的思想,不管你喜不喜歡,我們都應該敬畏如神明! 不要想扭曲或利用或甚至竄改!

18 Feb.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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