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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論道德:道德的一致性和認識論--回應溫馨人士

陳真10/05/01

台灣是世界上最喜歡「講」道德的地方,但是,似乎也是最不重視道德的地方,因為它往往是講假的、喊爽的。

雖然對於「道德」之「本質」(nature),我們可以有各種觀點,它甚至可以被認定是一種很「主觀」的東西,因此,有所謂「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這種說法,通常被給個貶低性的詞,說它是「道德相對主義」(moral relativism)。

各種觀點,當然都可以言之成理,進而互相競爭,看哪一種觀點,比較有說服力。我們把一切這類型的討論,貼個標籤,也就是所謂「倫理學」(ethics)或「道德哲學」(moral philosophy)。

台灣社會,這幾年來,雖然也是「倫理」滿天飛,動不動就說什麼「倫理考量不容忽視」。但是,究竟如何「不容忽視」卻總是被忽視。所談所論,十之八九,都只是發抒個人情懷或三民主義吾黨所宗式,跟西方所謂「倫理學」,可說是沾不上一點邊。

我們滿口的「倫理」、「道德」,其實比較適合和「軍訓」或蔣公的「三民主義」合併成一科,而不該老是講得好像和「倫理學」或「道德哲學」真的有什麼關係似的。就好像談「本公司今年業績利潤如何」和談「數學」,雖然兩者都有數字在媕Y,卻根本是兩回事。

我當然不是反對對某些事物給予一番「道德考量」,我只是要說,談業績和談數學是兩回事。數學不是長得這副模樣!如果我們連這樣都分不清,如果我們連數學有哪些內容都不知道,我們當然學不好數學。倫理學當然也一樣。

我當然也不是要說「倫理學」很重要。事實上,我對這學科本身毫無好感,充滿厭惡;我對它最大的興趣就是想「取消」這一個學科在概念上「存在的可能性」。這是題外話。

總之,我不是要說「倫理學」很重要,而只是要說:「如果一個社會一直要說它很重要,那就表現點真正重視的樣子吧!」,要不然,我們真是會失去對人的基本誠信和普通智能的信心。好比說,一個人如果老是說他很想釣魚,那就不要整天蹲在浴缸旁邊釣。去海邊或河邊吧!

我當然不是說釣魚很重要,也不是說去河邊就一定能釣得到魚,更不是說有什麼魚很好吃,而只是想問:浴缸堣ㄦ|有魚啊!為什麼一堆人整天在浴缸釣魚,然後永不休止地說他們很喜歡釣魚?

這種怪事,絕不可能發生在歐美等西方學界或西方社會,因為,那些什麼倫理學或道德哲學的,是從他們文化傳統的「泥土」堙u長」出來的,一般即使外行,也好歹大概知道它長什麼樣,不會鬧這類笑話。

不過,這種「浴缸釣魚」的社會現象,不是我現在要說的。我要說的是:這種現象違返了「道德」的本質。因為,不管對「道德」有幾萬種觀點,不管它再怎麼「主觀」,它都還是得「講得通」,也就是說,得在形式上“make sense”!因為,講不通就是不知所云,若不知所云,我們也無從遵守了。

我常想,要把道德「講得通」,究竟得符合哪些形式。通常有個看法,那就是要「一致」。如果你要釣魚,那就不要整天在浴缸堥疑銊硫豸F,因為浴缸沒有魚。也就是說,你的「前提」必須和你的「結論」一致。至於你要提出什麼前提,或做出什麼結論,都不是我們關心的。

換句話說,我們不是要主張某種道德的「實質內涵」(比如說:「我們該釣魚」),而是說你的主張本身得符合某些「形式上」的「內在邏輯」(比如說:「要釣魚去海邊或河邊釣」),它才有辦法make sense!我們才有辦法知道你到底在說什麼。

有一哲學分支叫做「認識論」(或「知識論」)(epistemology),簡單說,它只是在問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或者說:「你是怎麼知道它是對的?」,這大概是西方哲學最根本的一個問題。

跟「知識論」所要探究的「知識本質」一樣,在事關價值判斷的道德問題上,我們還是可以問:「你怎麼知道?」,也就是說:「你怎麼知道這樣做那樣做是好或不好?是誰告訴你的?」

這樣的討論,我們也給它一個學科標籤,叫做「道德認識論」(moral epistemology)。(這是我的翻譯,我不知道一般是怎麼翻)。「理論上」,我們如果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你怎麼知道?」,我們也就無法進一步談論「對錯」 (知識)或「好壞」(道德)的問題。

就好像一個學生,如果你考他一個數學證明題,他只會寫個「故得證」,我們只好打零分,因為他沒有告訴我們他如何「得證」。考他計算題也一樣,他如果不會運算,只寫個答案,即使答案正確,我們也無法給他分數,因為,答案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答案是「怎麼來的」,也就是「你是怎麼知道的?」

同樣地,如果我們不知道我們所「鼓吹」或「直接教訓某人」的道德條目是怎麼來的,那麼,我們也沒有理由叫別人也得跟你有一樣的道德品味。

就好像前一陣子我傳上的阿富汗迫害女性的問題,阿富汗女生在這個什麼「基本教義派」的統治下,萬一不小心露出了一截手腕,就可以讓眾人用石頭砸死,為什麼?因為「不道德」。可是,我們還是忍不住想問:「你是怎麼知道這是不道德的?」「是上帝半夜偷偷告訴你的嗎?」

一個越落後的社會,於是也就越不喜歡大家東問西問。就好像以前不能問老師為什麼我們要反攻大陸一樣,這不能問為什麼,因為這是真理。同樣地,女生不可以露出手腕以上的肌膚,否則就是敗德,這也不能問為什麼,因為這也是真理。同樣地,「愛台灣」也不可以問為什麼,因為這更是真理。同樣地,在北韓,未經允許而上網是犯法的,這不能問為什麼,因為這當然也是真理。

可是,東一個「真理」、西一個「真理」,儘管再配合槍炮黑牢的威力,也仍然壓制不住我們想問「為什麼?」的心。這個愛發問的心,大概足以說明人類文明發展的原動力以及蘇格拉底之所以被處死的原因。

因為,一個人只要整天問「what do you mean?」,大概就可以把整個「偉大」的帝國問得東倒西歪,即使沒有東倒西歪,也會問得讓許多「真理教教主」非常不爽。因為,他們不喜歡人家問,他們喜歡把一些合乎他們「「「口味」」」(放大一萬倍)的所謂「道德」,抽掉內在運算邏輯,讓它變成一種像聖經那樣「不許問」的真理,甚至進一步「「「「應用」」」」在某事或某人身上。

我發現,人類歷史上,幾乎每一個獨裁者都明白這個「不許問為什麼」的道理,因為,謊言和教條或口號,往往經不起問,一問就倒。所以,許多愛問為什麼的人,往往也就會倒大霉。比方說,會有殷海光引起的「台大哲學系事件」之大整肅,卻比較不會有「台大服裝設計系事件」。

因此,越落後的社會,越是主流的一方,表面上也越喜歡唱什麼「思想家很偉大」、「獨立思考很重要」、「哲學很重要」的高調,其實完全說假的,他們才不會真心希望別人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他們才不會真的希望強調教育媕Y“epistemology”的重要,也就是說「問為什麼」的重要。

學問學問,在這樣的社會媕Y(比如台灣),於是就變成「學」而不「問」。你他爸給我學就好了,少給我問,否則讓你好看。可是,沒有「問」,也就無所謂「學」,只學不問,無異電腦。

一個道德敗壞的社會,往往也會有一些特徵,比如說「犬儒」橫行,也就是根本不相信有善或道德或利他這回事;比如說「重形式」,裙子在膝蓋幾公分以上就是違反校規;比如說「反智」,不喜歡發問,也不喜歡別人問。伴隨「反智」而來的,也就是「道德」最大的敵人-「溫馨」,也就是把理性、感性混為一談、數學、作文不分。

比方說,我聽過一個作家批評說「精神病人都這麼可憐了,醫生卻還要把他們綁起來」,說得幾乎要聲淚俱下,聽起來是很溫馨沒錯,但是,醫生綁他不就是為了要治療他嗎?要治療他,不也就是因為他生了病「很可憐」嗎?!

你去看病,醫生如果拼命讚美你身材很好、皮膚白嫩嫩、牙齒硬梆梆、秀髮烏溜溜,卻不肯告訴你得了什麼病,聽起來,溫馨是很溫馨,但是,這樣的溫馨醫生,大概你也不敢給他看吧?!醫生如果告訴你得了肝硬化,你不會對他說:「他媽的,請你溫馨一點好不好吧?!你沒看到我皮膚白嫩嫩軟綿綿嗎?你管我肝臟硬不硬!你無法欣賞我的其它『優點』嗎?」

這些聽起來很像笑話,但是,台灣社會不就是這樣嗎?它幾乎合乎了道德敗壞的社會之一切特徵:「愛心」、「溫馨」滿天飛,卻對「是非」、體制性的客觀問題向來不聞不問,當然也不喜歡別人聞問,或乾脆混為一談。把一些道德詞彙,無止盡地「應用」在一切人事物身上。

比如,證嚴法師看到遊行、抗爭活動,就說:這些人「不知感恩」,說:「台灣是天堂,台灣人要知福惜福,不要失去禮節、想示威就示威。」看到工人要求週休二日、上工八小時,證嚴上人又訓話說:「何必計較什麼休假?人,有哪一天是休息的?!每個人一生中,不斷地消耗體力、爬山、郊遊 、應酬、看電影上館子……,難道不是在活動!?難道沒有消耗體力?!」,所以,對於上班族之爭取休假,証嚴說:「那只是順應其好逸惡勞的本性而已。」

又比如,也是別人不斷傳來「開導」我的「證嚴法師」文章(出處不詳,<靜思語>?)。她寫說:

七、八年前,有一群老師來參觀慈濟,當時慈濟還沒有組織教師聯誼會。這群老師們的裝扮,套句現在使用的話是『花枝招展』,很不像老師的形態;她們穿著迷你裙,我很煩惱地聯想到像這樣的老師,不知道會教出什麼樣的學生?」

我說:「其實我聽到『老師』這兩個字,心裡就會升起一分尊重。但是今天我看到了『老師』,又十分地失望!」

她們都聽得傻眼了,於是我又加以解釋。我說:「老師是學生的『模』,孩子的心靈本來是天真無邪、淨無一物的。父母的行為如果有錯誤,而孩子學了,老師也可以糾正他。所以,老師是學生人生道路上的一條準繩,好像木工的工具一般重要啊!因此,老師實在錯不得啊!」

接著我又說:「剛才我只看老師們一眼,就再也不敢看你們了……。」一位女老師急著問:「怎麼了?」我說:「因為你們穿的都是迷你裙。」我看了看她們,再說:「剛才你們互相埋怨學生難教,其實學生很無辜!他們是被誤導、被污染的,這些染料的顏色是來自於老師們哪!」

我告訴他們,在我小時候讀書時,印象中老師的穿著都非常端莊,臉上只有淡妝,頭髮也很素淨。我說:「現在的孩子很早熟,說不定你們的裝扮和舉止會讓那些早熟的男生想入非非,這樣孩子上課會專心嗎?」

「當老師最重要的是儀容。不論你們上課的方法怎麼樣,但是你們的儀容、舉止是學生立即可以看到、學到的,這就是老師的『身教』,也是『氣質』啊!」老師應該用自己端莊的形態來感動學生的心,這才是根本之道。

我非常喜歡舉一個例子,就是「好人不能少我一個,壞人不能多我一個」的生活實例。他是屏東尤老師的學生,有一天他很想去打電動玩具,但是一隻腳才踏進店裡,就趕緊縮回來了--因為他的腦海裡,突然閃出老師教過的一句<靜思語> 好話:「好人不能少我一個,壞人不能多我一個」,所以他就立刻轉過頭、跑回家。回家後他就問媽媽:「媽媽,需要我幫什麼忙嗎?」媽媽說:「你們兄弟的房間像牛舍一樣髒亂,去整理整理吧!」他立刻放下書包,跑去整理房間。

後來聽到弟弟回來的聲音,又約弟弟一起整理。兄弟倆一起合作,把房間整理得很整潔。

各位老師!雖然這位學生過去有打電動玩具的偏好,但是因為老師用心教他<靜思語>等做人的道理後,「老師」和<靜思語>已經進入他的內心了。所以,一旦他有什麼不好的動作,馬上就會自我控制、自我教育。

許多溫馨朋友傳這些來,是打算要「感動」我或與我「分享」的,但是,她們似乎沒辦法想像,這些想法只會讓我做噩夢而已。我覺得,需要被「輔導」的是證嚴法師,不是那些穿迷你裙的老師或學生。

我經常收到各地陌生人寄來的這類溫馨信件或文章,總是有話不直說,拐彎抹角講一堆小故事或傳一堆不知所云的「感人」文章,要我從中體會做人的道理,要教化我的講話、寫作「氣質」,企圖挖掘我的「善良本性」。他們難道沒想到他們眼中美妙的「溫馨」,也許正是別人眼中可恥的「暴力」嗎?

知識如果是「問」出來的,道德當然也是。不能問「為什麼」的「道德」,往往是一種災難。

再舉個現場實例好了,有位作者說看了我的文章「很痛快」,但是「建議」我不要講粗話。我重看一遍自己寫的,看來看去,我沒有一句話比這個「建議」更像「粗話」啊!

而且,要「建議」別人的生活言行,當然得說一說理由。比方說,哪些話算粗話?「獸性」、「公審禍首」、「愛台灣」、「禽獸不如」、「很爽」、「痛快」、「垃圾」等等等,哪些是粗話?為什麼它們是粗話?

還有,確定哪些是「粗話」之後,我們還得說清楚「為什麼不能有粗話?」

之後,我們還得問「哪些狀況下不能有粗話?」然後得一一去解釋為什麼在那個狀況下不要說粗話。比如說,我想到,相親時最好不要說「歹勢,我要去小個便」,該說:「抱歉,我可以去一下化妝室嗎?」

最後,我們還得證明自己的確做到了這些「青年守則」或「國民生活須知」。這一點,恐怕就比較難了。因為,我們比較容易證明自己「做過」什麼事,卻無法證明自己「沒」做過什麼事。因為,我們必須公佈「「「一切」」」」與自己有關的生活細節和文字來往。

只有當證明了自己清純得像個白雪公主之後,我們才有資格對「「「「別人」」」」(放大一萬倍)做出「建議」。因為,如果自己滿口「你要愛台灣」的髒話,滿口「膨肚短命」,卻要求對方理性溫馨,那是很怪異的事。

可是,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證明」自己沒有做過某件壞事。因為,我們技術上不可能做到「公開個人的一切生活細節」,因為,細節是無限的,而且永遠是有待解釋的。

即使有個人真的突破自然法則的極限,真的公開了自己的一切對話、文字以及一切生活細節,「證明」了「「「自己」」」」的確沒有做過他對「「「「某人」」」所指控的「不好的行為」。這時候,還是有個更根本的大問題,也就是:「你」的壞事也許正好是「我」的好事。

你覺得露出一截手臂違反了宗教信仰和道德,對我卻是好事一樁,露手臂蠻性感、涼快的,不是嗎?!我在台灣,看病看一半,看得太認真了,滿身大汗,我還會當場捲起褲管,露出美美的飛毛腿。

四年前還在台灣時,看到達賴也是像猴子一樣,東抓西抓,好像身上有跳蚤似的。去年回台,有許多好朋友找我上一家大館子,好像在高雄一家很高的百貨公司第幾十層樓,可是,高雄那時經常下雨,我不想破壞我的鞋子和褲子,所以,我有幾次就穿拖鞋和一條內褲型的短褲去赴會。

這些別人或許不以為然的「不道德」行為,對我卻是美事一樁。

我常覺得,會對我做出這種「建議」的人,肯定是沒有看懂我寫的東西,把「敵人」看成「同志」了。

這使我我想起我最喜歡的三個導演之一「尚盧. 高達」,他有時會說自己是左派,有時又否認,不管是不是,他說他期待他的電影有著像「槍炮一般的力量」。

他想打的敵人是誰我不確定,但是,我記得他在一個戲院入口前,看到大排長龍的觀眾後說:他媽的,「我吸引了一堆敵人來看我的電影」。(這句他媽的「他媽的」是我加的。不過,高達一般措詞肯定是比我還難聽的)後來,他經常說他確信了一點:「電影媕Y沒有槍炮一般的力量。」

跟高達一樣,我也經常覺得,我們似乎只能不斷為「敵人」服務而已,這樣的「宿命」,此時不罵「粗話」,更待何時?!

最後,我也給你一個「小小的建議」,看在老天的份上,以後不要再給「別人」建議了。事關「道德」(也就是事關「價值判斷」的事),受詞只有兩個,一個是「不是人的東西」,比如賣當奴,二是「你」自己。

建議「你」自己就好了,不要建議「我」。除非你是在建議我一種像「數學」或「邏輯」那樣的東西。

在知識上,我們可以把前提和結論不一致的敘述或想法,叫做「獨斷」(dogmatism),意思類似道德的「不一致」。

道德的一致性,當然可以說個沒完沒了。不過,簡單說就是「浴缸釣魚」。其它像「明察秋毫卻不見樑木」,也是其一。

好比說,以前班上同學常會批評說什麼黨外人士或民進黨遊行阻礙交通、浪費多少「社會成本」,可是,很奇怪,他們竟然會在乎那一丁點的什麼「社會成本」,講得義憤填膺,卻對老K之整個國庫通黨庫、黨庫通內褲之現象卻絲毫不在乎,那麼,這樣的道德就是講假的,因為它並不一致。

不但不在乎,而且總是會說「我們應該感謝政府的德政」,或者說「我們心胸應該放寬,少抱怨,要用感謝的心,多多欣賞別人的優點」。

這不是開玩笑,事實的確是這樣。奇怪的是,這些正義凜然、症人君子型的忠黨愛國人士,不管是師長或同學,卻幾乎全部在選舉後「瞬間」又變成他們所最「痛恨」的民進黨的死忠支持者,打擊異己言論,仍然一樣正義凜然,一樣不遺餘力,一樣忠黨愛國,只是所忠之黨變了,所忠之人也瞬間全變了。本來不屑得要死的民進黨人,現在反而一個個都在努力拉關係。前後判若兩人,非常不一致。

如果民進黨過去很爛,那麼,它這幾年應該是更爛大約一百倍才對,如果過去都讓你如此唾棄,那表示你的道德標準非常崇高,依此道德標準,現在應該是立刻獻身革命、揭竿起義才對,怎麼反而是一個個想辦法去套關係、合照、讚美巴結,不遺餘力?

我看最近有一堆人罵李登輝,罵得很難聽(包括李遠哲教授),我感到很納悶,因為人們似乎永遠是捧當權的、罵無權的。好像連最沒有骨氣、最窩囊的醫界也「敢」罵李登輝了,可是,政要出國就醫,不是自古已然嗎?為什麼以前從沒聽過哪個學界或醫界人士這麼勇敢,敢罵當權的姓蔣或姓李的?

劉璐娜主張「公審共犯結構」,如果真的要這麼做,那整個學界醫界人士,大約百分之99都得移送火燒島或仁愛莊思想改造才行。

「不一致」的問題,又好比說:道德上自己做不到的,也無法教給別人。畢竟道德不是一種「知識」,而是一種生活。它無法用嘴巴「教」,它只有在它被實踐時,才具有意義。

這種「講一套做一套」的「不一致」是最常見的。醫界學界政界社運界等等等,似乎越是滿口仁義道德的,通常也越狗皮倒灶,這當然不是指全部,而只是蠻普遍的一種現象。至少,他們所說的和所做的,通常差距都太大了。在這一點上,黑道顯然比白道道德高尚太多了,江湖人士講的跟做的,沒什麼兩樣。

所以,為了不要觸怒神明,為了免遭天譴,我們最好是什麼價值觀都不要拿出來提倡,除非你很有把握自己做到了。我們最好是乖乖地談「想法」就好了,而不要唱自己根本做不到的道德高調。

另外,又比如說,如果我們的道德高超到連眼睛看到「他媽的」都會痛不欲生,那麼,如此崇高的道德,按照道德的一致性要求,他應該早已為道德捐軀才對。因為,我們所處的世界之道德敗壞,哪裡是一句「他媽的」可以比擬?

更何況,要寫他媽的他爸的王八蛋混蛋臭雞蛋,都是我的自由。就好像我很怕女生化妝,難看死了。但是,任何人想要化妝,都是他家的事,我一點都不會想干涉。

我曾在1988 年寫過一篇文章,叫做「台灣的小孩不值錢?1988年台灣兒童人權報告」。媕Y除了一句「台灣本是個美麗島嶼」犯忌之外(按:因為聽說這樣有「影射美麗島事件」之嫌),還有一段也犯忌:

「雛妓不但要接客,而且還必須達到規定次數(三十至五十次不等),否則便是一頓毒打。不但毒打,遇有逃跑企圖被抓回者,就施以私刑,『包括吃蟑螂、用針刺指甲肉、通電流、拿木棍戳下體…等等等』。而且,雛妓因身體尚未發育成熟,通常會被施打『不明藥水』(賀爾蒙)。…據報載,有位原住民雛妓在臨盆前兩個小時仍在接客,平常月事來了,必須拿棉花堵住經血,照樣要接客。」

這文章最初登在高醫校刊。登之前,校方堅持刪去這一段,理由是說它「過於殘忍下流」,說同學看了會有「不良影響」、會「受不了」。後來,當然還是沒有刪。

舉這例子,我要說的還是道德一致性的問題。這些師長太偽善了。什麼怕對同學「有不良影響」,講得好像他們很細膩、很有愛心似的。如果這麼關心同學,說他們看了會心情不好,為什麼卻一點都不關心那些身心受創的當事人,那些十幾歲的小女生?!

在白紙黑字上可以刪去這一段,說它違反了同學的道德忍受度,但他們有沒有想要在現實生活中也「刪去」這些悲劇?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溫馨和道德?

記得刺蔣案的黃文雄剛在台現身那一年,去靜宜演講,跟柏楊先生對談「人權」。席間有位學生挺沒禮貌的,當面叫罵說「像你這種殺人兇手」什麼什麼的,黃文雄客氣以對,但那學生得寸進尺罵個不停,動輒「像你這種人,我根本不屑」什麼的。我本來要從聽眾席上站起來小兵救英雄,可是,心堳o沒有台詞,而我又不喜歡公開罵人,尤其不敢罵小頭銳面、症人君子那一型的人。場面很僵。

後來,黃文雄對那個正義之士說:「道德有內在的一致性,如果你也敢對蔣經國這樣講話,那我一切都聽你的了。」我聽了,深受震撼與感動。那位勇猛異常的學生,卻沒有絲毫感動的跡象,不過,他大概雄雄沒聽懂黃文雄的意思,因為我看他狀甚得意地離去。

一年後,我出國了,黃文雄這些話,經常像從天邊傳來似的,我好像隱隱約約明白了一些「做人」和「做數學」的共通道理似的。我慢慢發現,我如果能對這個社會有一點益處,除了付出勞力和醫學本行以及生活上的「同甘共苦」之外,我還能在想法上跟「浴缸釣魚」這類現象「奮鬥」,做點聊勝於無的努力。

維根斯坦說他的貢獻在於創造了一種思想上的「泥土」,他說他自己並沒有「種子」可以播種,也就是說,他自己並沒有什麼異於常人的「價值觀」需要拿出來談。

我發現,我可能創造不了「泥土」,加上個性使然,也使我絕不會有什麼「種子」想播種,可是,我想我可以做一點「除病虫害」的工作。至於種什麼植物,芭樂香蕉玉米花生葫蘿蔔,我都無所謂。

不過,我總覺得老是不斷在重覆講同樣的東西,有點煩瑣無趣,想要退出江湖。

不過,仍然要請那位給我「建議」,又被我「恩將仇報」給「建議」回去的Lily 別介意,你就想一想那些被我救上案卻對我「恩將仇報」的狗吧。

對了,講到狗,我現在突然腦海想到一事,這事沒有任何特別意義,也與本文無關,順手一寫。

那是很奇怪的一個「靈異經驗」,使我百思不解。

曾有一次颱風夜,因為我租的房間漏水嚴重,我又習慣直接睡在地上,沒有床,只鋪棉被和蓆子,地上淹水,所以棉被全濕,很不好睡,而且又停電,我就半夜騎車外出,順便「巡視」災情。

路經東海大學附近,聽到水溝中有動靜,於是停車察看,看到一隻可能是被風吹入水溝中的白色小狗,雖然滿溝穢物,大便飄浮,而且風雨交加,「波濤洶湧」,但我還是決定下海拯救。

很快就抱到牠了,放到陸地上,咦?牠又跳進去了!不會吧!?是風吹的嗎?牠有這麼輕嗎?他媽的,好人做到底,再下海一次。又抱上來,放到陸地上,咦?又跳進去了!真是太詭異了!莫非我遇到鬼狗?

沒關係,國父革命也都得十次才成功,看你要我下海到幾時!

忘記是第N次了,我在溝中越抓牠,牠越躲,害我整個人差點在波濤洶湧的「大便溝」堨◢泵虓應說A這時候,我注意到一個龐大異物,白白的一團,仔細一看,是條已經溺死的大型狗;摸摸看,不動了,是僵硬的,皮浸得都像泡泡綿了。

後來,我發現,陸地上也有一隻大狗,兇狠地注視著這隻小狗。

最後一次,我救起小狗,牠還是又再跳進去,我放棄了,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太奇怪了。大概是很怕那隻大狗吧,可是,會怕到自己跳海嗎?!

我就看牠跳進去到底是想做什麼,結果發現牠像個「中流砥柱」一樣,站在水溝中隆起的垃圾堆上面,努力抵擋水流,身體巍巍顫顫地,就站在那隻大狗旁邊約一公尺處。

這還不奇怪,更奇怪的是,我因為在黑暗中待久了,慢慢地,瞳孔放大,可以看得比較清楚四周了,我發現牠竟然眼神充滿恐懼,而且「迷惘」地看著那隻死去的大狗。

我沒有想要藉這故事說什麼「感想」,只是純粹一場無法理解的奇遇。雖然無法理解,但這事卻很奇怪地,在我心中縈繞不去,尤其是牠那「迷惘、恐懼」的眼神和好笑的「堅毅」抵抗水流的動作。

我想,牠後來肯定是葬身水溝了,可是,我實在很好奇,這隻小不點,到底在「堅持」或「害怕」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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