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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第四百論﹕The world I know fades away

陳真17/04/01

論自由論了老半天,千言萬語越說越糊塗,不論了;人家幾個字就寫得比我不知道好幾百倍。文字真奇怪,像個容器,有的只裝那一點,比如六法全書、青年守則,有的卻裝無限,本身就像音樂,意義無窮。

今天花五百兩銀子買了「臥虎藏龍」的CD,為了聽最後那首歌。歌詞優美,尤其英文的。因為太喜歡了,抄如下,有樂同樂:

A Love Before Time

By James Schamus

If the sky opened up for me,

And the mountains disappeared,

If the seas ran dry, turned to dust

And the sun refused to rise

I would still find my way,

By the light I see in your eyes.

The world I know fades away

But you stay.

As the earth reclaims its due,

And the cycle starts anew,

We'll stay, always

In the love that we have

Shared before time.

If the years take away

Every memory that I have

I would still know the way

That would lead me back to your side

The North star may die

But the light that I see in your eyes

Will burn there always

Lit by the love we have

Shared before time.

When the forest turns to jade,

And the stories that we've made

Dissolved away

One shining light will still remain

When we shed our earthy skin,

And when our real life begins,

There'll be no shame

Just the love that we have made before time.

我常覺得,人活在世的兩萬個多日子,好像只是為了死的那一刻做準備似的。我們活得不太痛快,但我們希望有個美好的死,希望能活在那永遠的世界堙C看來,自由實在不重要,就像我們的生命一樣。如果沒有個生命「以外」的東西,比如說一道光或什麼的,掌握了世上這一切,我不知道生命有什麼意義,也不知道自由要用來做什麼。

如果沒有東西管得了我們,飛天鑽地、法力無邊,那樣的自由,跟孤魂野鬼也沒什麼兩樣;可以穿牆過,可以水堥茪蘮堨h,可以在時間堿黿禲A子彈打不到,蚊子叮不著、雨也淋不濕,簡直沒有東西治得了,來去自如。自由是夠自由了,卻什麼都沒有,無趣死了,而且什麼也辦不到。因為,既然連風雨都擋不了你,你也不可能擋得了什麼風雨。

不過,風雨太可怕,自由實在太重要了,可是,越追它,它離越遠,不甩它,它又近了。看來,唯有決心拋棄它,我們才有可能真的擁有它,跟生命一樣。

佛經上說:我們若自願上刀山,刀山必摧折,我們若自願下油鍋,油鍋也必平息。如果我們連命都自願不要了,我們反而擁有了生命,而不再只是一堆氣血骨肉的排列組合。少吹了這一口「不要命」的生命空氣,我們呆呆活著,卻宛如身不著地的可悲游魂。

世上沒有「以命相許」所無法成就的事。如果你不怕風雨,主動迎向前,風雨就只是像沖涼;如果你不怕地心引力,跳山當然也就死不了人;如果連一草一木那所謂微不足道的事都能使你心旌動搖、願意武功盡棄,如果連個三歲小娃都能一拳揍死你,如果你「脆弱」到這種地步,那麼,很奇怪地,世上反而不會有什麼武林第一高手能打敗你了。

十幾年來,我得了一種「不可告人」的怪病,十分痛苦;本來我以為它是一種精神醫學尚未發現的病,後來慢慢才知道它不是。它不但不是病,甚至像上天特別的賜福。這病是:我經常有個念頭,我以為,當我盯著一些沒有生命的東西看,比如一個茶杯、一片落葉,只要我夠專心,我就能賦予這個茶杯靈魂似的。

不信的人可以試試。說來很玄,不過我是完全相信的,因為我已經辦到了。就算給我一粒鼻屎,我只要盯著它看,用我生命所有的一切能量,它也會馬上變成一粒有靈魂的鼻屎,不再孤獨,也不再恐懼。

這世界是這麼美好,總使我也想跟玉驕龍一樣跳山,不要命了。它既給了我美好的生命,我也要用生命回報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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