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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論自由:欺騙是一種美德

陳真12/04/01

你的表達能力顯然比我好,補了我的語焉不詳。我們所說的沒有什麼差異。

如我「撒旦」那文所說,物以稀為怪。一個觀點「本身」不會壓迫了另一個觀點,是「人」才能壓迫另一群「人」,因此,這時候,訴諸邏輯式的論理並不太對勁,因為這不是「講道理」的時候;把它講得「跟真的一樣」,不但不會使真理越辯越明,只會越辯越不爽。不爽是必然的,因為我們誤解了事物的基本性質。

你說的「若PQRST」繞一圈再回到P,「老王賣瓜、自賣自誇」式的方法,我不但不反對,而且大力贊成。我有兩個故事,可以說明這個江湖賣藝的方法:

故事一:有個人去銀行提款,忘了帶證件,行員要求證明身份,那人說:你可以問我朋友。行員說:可是我不認識你的朋友啊!那人很有禮貌地說:噢!那沒有關係啊,我可以介紹他給你認識。

簡單說,就是:「P為真,因Q為真,而Q為真,是因R為真,而R為真,是因P為真,故P為真。」

我考聯考數學證明經常用這個方法,把題目抄一遍,往上一直「推論」下來,推到不能推了,再從最後面先寫個「故得證」,再往上倒推回去,就像從兩頭挖隧道一樣,上下「交會」在一起。除非存心「找麻煩」的閱卷老師,否則很難看得出來我在媕Y耍詐騙分數。

故事二是從莫里哀(Moliere)的「無病呻吟」塈菪X來的一段對白:

考官問:「高明的博士,請問是什麼原因,鴉片可以讓人入睡呢?」考生答:「我的答案是它有催眠效果,知覺自然會麻痺。」於是,考官大合唱:「回答得真好! 夠資格!夠資格!進入我們醫學團體的殿堂。」

這兩個故事都講的同一種方法,當然是挺好挺有用的。不過,如我在某一篇(我忘了)所說,這是誘之惑之的一種「欺騙觀眾」的行為。不過,欺騙是一種美德。

前一陣子剛好看到祁克果(Kierkegaard)也類似這麼說,使我感覺蠻溫馨的。比如,他說:"To deceive belongs essentially to theessentially ethico-religious communication.  To deceive into the truth."也就是,把人「騙到真理媕Y來」。連宗教聖徒都這麼推崇「欺騙之道」了,何況是我。問題是,我們應該知道那是一種「欺騙」;只能騙別人,不能騙自己;不能跑江湖賣膏藥的連自己也騙了。

知道自己在騙人是很重要的,就好像知道自己在幻想一樣,否則,幻想就騙了自己,成了妄想。沒有什麼證據能證明哪一些文字能顯示出作者陷入妄想,那只是讀者的一種感覺。

不過,騙人如果太難聽,就說好聽一點:「誘惑」或「動之以情」;如果還是很難聽,就說:「說服」。說服(persuasion)和論證(justification)是不一樣的,數學證明題是該論證一番的,可是我不會寫,只好暗中用「說服」的方法,騙一些分數來。那是挺無奈的一件事。可是,當我們可以自由自在游走的時候,何必強迫自己走在鐵軌上?!

更不要強迫自己之外,也要強迫別人走邏輯鐵軌;什麼都要「講得跟真的一樣」,好像旁人如果沒有一點「學問」就插不了嘴似的。更糟的是,跑江湖賣膏藥的,如果連自己也讓自己的「宣傳」給騙了,那也未免太老實了。

我當然完全同意你的QRST,對我來說,那當然也是必要的;我們總不能一開口只會講「我喜歡這個」、「我喜歡那個」吧!?那太無趣了。追求男女朋友,對方往往也都會要求給個「理由」,何況經世救國大業!我只是要說那些QRST、那些「理由」都不是科學「因果關係」下的「因為所以」,而只是一種甜言蜜語。甜言蜜語謂之詩。

我看到一個美麗的鴨世界,可是,粉遺憾,你為什麼看到一粒兔頭呢?我很希望你也能跟我一樣看到我所看到的左世界,可是,我又無法強迫你一定要怎麼看。怎麼辦?沒關係,我可以寫詩一般的QRST,動之以情,讓你「願意」被我騙。就像寫情書一樣,真情流露最重要,而不是提供對方嚴謹的利害分析和統計調查或邏輯辯證。沒有人寫情書之前得先去圖書館找數據查資料的吧?!奇怪的是,我總是看到各式各樣的「科學情書」,什麼都要「講得跟真的一樣」。

我當然不是說寫情書一定不可以用數據,而是說,數據是要拿來「騙人」,而不是要「證明」什麼。寫的人該知道種種QRST只是一種手勢,使別人能藉以發揮想像力,想像一下與他平常所看到的世界完全不一樣的那個美麗新世界;藉著QRST吸引、誘拐他「看」這個「看」那個。但是,重點是「看」,重點是P,而不是QRST,因為種種QRST都不是「真的」。

所以,祁克果說:我們很難去模仿一個詩人或藝術家或傳道士,也就是說,我們很難去模仿一個「騙仙仔」,因為他騙人的伎倆、他的QRST 一直在改變。今天說這樣,明天又說那樣。

一般人常把祁克果想得很嚴肅,為了怕別人不相信,以為我在抹黑他,我抄一段文字好了,他說:One can never mimic an ironist, for he is a Proteus who incessantly alters the deception...The deceptive in instructing young people in the medium of imagination or fantasy; whereas everything looks just the opposite in the medium of actuality.Proteus是希臘神話堣@個海神,他不但會預言未來,最厲害的是,他可以任意改變他的臉,說變臉就變臉,可說是千變萬化)。

我們應該為此感到興奮才對,因為,變來變去的QRST,把電視從黑白變彩色的了。唯一不變的是P。我們儘管有各種小p,但我相信每個人的大P都一樣,那就是達賴說的:「減少痛苦、追求快樂」。這應該是每個人都有的一種最基本的自由。

我們如果想強迫本應自由自在的QRST走上邏輯的鋼索,把它固定在理性分析的鐵軌上,我們等於取消了我們夢寐以求的P。因為P是那Proteus,他既有千變萬化的臉孔,我們就也只能用詩一般千變萬化的QRST去接近它,而沒有一條大正至中的「中正路」可以走到那自由的樂土。

奇怪的是,不管左右統獨各路江湖賣膏藥的,他們永遠說那一套八股,而且理性感性雌雄不分,欺人欺不到,只欺了自己。誰會相信若P P 會導出一條通往桃花源的「中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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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n-Cheng Mu wrote:

 P是對的, 所以 Q, R, S, T... 所以 P是對的

林深靖和卡維波先生從廣告引發出的一系列討論,我一直努力在看著。後來又加入了陳真先生的「P是對的,因為只有P是對的」,談的東西從資本主義、性別政治拉到了更基本的一些事情上。這篇回應主要是想針對陳先生的文章,發表一些我的想法。

其實卡維波寫的東西,我大致上還可以了解。大概是我看他的文章比起看別人的多,比較能知道他的意思,也許就是陳真說的,我會把他「盡量往好的方面想」。另一方面,起初我不是很能進入陳真的脈絡裡頭。

後來又看了陳先生談自由的文章,猜想他的意思(也是「盡量往好的方向想」吧),引起他寫這篇回應的理由是他討厭「講的和真的一樣」。

真的,我同意很多事情到頭來都只是「P是對的,因為只有P是對的」。

不管哪個陣營都是這樣。不管用多少邏輯推演、多麼引經據典,其實根本上只有一個「因為我相信,所以事情就是這樣」。陳先生不滿的也許是這些人非得要把事情講得好像是很有道理、很有邏輯、很有學問,講成一種真理,好像只有我是對的,別人是錯的。陳先生說,個人相信什麼,是個人的自由。

但這是個人信仰的層次。推到運動的層次,這樣就走不出去了。

一種觀點不會壓迫另一種觀點嗎?最近那位想和大他幾十歲的女人結婚的十八歲青年,大概會說會的。這時候他不能光站出來說我相信我是對的,大家就尊重他的自由讓他去結婚了。事實上,當新聞報導用寫一種奇觀的方式寫他的故事,壓迫就在那裡了。同志們一直感受到不少壓迫。反過來說同志裡面的少數(認同不固定的 bi, CC男之類)又感受到同志社群裡面的壓迫。

這時候,很多人是需要一些「道理」的支持的。因為,壓迫他們的思想並不光是說「因為 P是對的,所以 P是對的」。通常是「因為 P是對的,所以Q ... R是對的,所以P是對的」。為了反駁,為了給自己信心和勇氣,不得不拿出另一套「因為非P是對的,所以Q' ... R'是對的,所以非P是對的」來支撐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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