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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與感性:再論「自由」

陳真10/04/01

「自由」大家都會講,但我很懷疑有多少人花過一秒鐘去思考過它是什麼意思。通常聽到的「自由」都讓人覺得挺不自由的。

假設A說:「我們該愛台灣!」,這跟B說:「我們不該愛台灣」一樣,都一百分。可是,

1.      一旦主詞改了,變成「你」,那就該回對方一句三字經了!因為要愛不愛是「我家的事」。道德腔的受詞永遠是「我」,沒辦法變成「你」。我們不能老是想把事關價值好壞的事,偷偷轉換成是非對錯,來侵略別人的領空。

2.      一旦企圖給「愛台灣」這樣的一件主觀的事給出「定義」、「鎖定」內涵時,也就是給出「行動守則」時,那也是該回他三字經了!因為,要「如何」愛或「如何」不愛,並沒有標準答案。你的愛說不定正好是我的不愛,我的不愛說不定就是你的愛。

同樣地,假設C說:「英美是帝國主義!」,這也是跟D說「英美是人間天堂」一樣,都一百分。因為,你要把英美說好說壞,也都是「你家的事」。縱然CD,或DC因此而很不爽,但除了加強文宣或努力吵架之外,無計可施。此時,旁觀者看到雙方吵架應該覺得很愉快或很刺激才對,因為,這一切都沒有問題,沒有誰人的自由遭受迫害。

重點來了!

假設觀眾席來了一個「自由主義者」E,指責其中一方之觀點「壓迫」了另一方,這時我們就不禁要納悶了:「究竟是哪一種自由被壓迫了?!」一種觀點「本身」(這兩個字放大一百倍),究竟能以什麼方式來「壓迫」另一種觀點?!何以許多「自由主義者」總是主張取消某一方觀點,而不是把所有觀點都取消?!這樣不是更自由嗎?!想了很久,實在想不出來為什麼。但是,我們卻想到了幾個可能性:

可能一:「自由」只是個幌子,用來維護一己之看法。

可能二:誤解了自由。E以為談論任何觀點就是侵犯別人的「自由」。這有點像說某人若批評了布袋戲很難看就是侵犯了布袋戲迷的「自由」一樣怪異。或者,就像說某人若主張沒有上帝就是侵犯了基督徒的「自由」一樣荒唐。

反之亦然。某人若公開傳教,我們聽了挺不爽,因為馬克思說「宗教是鴉片」或什麼的。我們儘可給他倒彈回去,卻不能說他壓迫了你「不信神」的自由。我們不能老是想用理性的漂亮辭彙來包裝我們非理性的不爽。

好比說,我是有神論的,但是,我知道許多左派或科學家不是,不過,是或不是都是你家的事,如果我想公開傳教,那也完全是我的自由,你可以用各種說詞來表示你對「迷信」和「心靈封閉」之睹爛與不屑,我都能欣然接受,但是,有兩種說詞卻不能用,第一,你不能說我侵犯了你「不信神」的自由;第二,你不能批評「我」為什麼相信神,因為,信不信是我家的事。你能批評的是「神」,而不是「我」。

另一方面,你認為荒謬可笑的事,我可能認為崇高無比;你覺得象徵著「心靈封閉」的愚昧枯燥之事,對我來說,可能是一種使人解脫、獲得快樂的有趣智慧。所以,我們即使在「表達形式」上沒有犯下侵犯自由的罪行,在內容上往往也經不起檢驗。

我們有各種自由,理論上幾乎是無限的,除了一項之外,那就是我們沒有「侵犯別人自由」的「自由」。這不是假道學;這也一點都不是什麼「吊詭」;這只是所有人都該明白的一種「普通常識」;這只是自由之所以是自由,就好像正數就不會包括負數在內一樣。我們不會疑惑為什麼「負五」不能算是一種正數。因為,這只是廢話一般的常識。

另一個重點又來了:

觀眾席上來了一個F,是個「溫馨主義者」。高聲喊說:「我們不要爭不要吵,一加一等於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要和氣、互要相幫助、互相體諒,多多為對方設身處地著想;英美是不是帝國主義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要互相欣賞,要學習別人的長處,要融入他們的生活。」

這恐怕是全世界最難溝通的一種人(似乎女性居多)。

溫馨主義者有時也會不太溫馨地說:「你憑什麼批評別人?!」憑什麼?!憑上帝給我的自由!這個「別人」,當然不該是一個「人」,而是他的「想法」(這兩個字也是放大一百倍)。這樣的批評,當然也一點都沒有侵犯自由。好比說,我很厭惡把心理分析當成一種治療,但是,「你」若喜歡這麼做,我當然沒有意見,因為這是你的自由。不過,罵心理分析也當然是我的自由。

這些道理說來簡單,卻一點都不簡單。許多微妙差異,可說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比如說,對方講話的「主詞」、「受詞」究竟是什麼、討論的問題之「屬性」,是不是一種宣稱或主張,是概念或實證等等等(說不完!),決定了他是否犯下「侵犯自由」的暴行。

譬如,如果我們是在討論數學,那麼,一個人如果說:「我『堅持』一加一等於三,那是我的『自由』」,我們會覺得很奇怪,因為他不可能有這種「自由」,除非他是上帝。「是非對錯」沒有自由,「價值好壞」才有自由可言。

又譬如,我們若批評某個「團體」的價值觀或行為,這也一點都沒有侵犯自由的問題,因為任何人都有做出批評的自由。但是,我們卻無法批評「一個人」的價值觀或行為,因為他的「處境」不是旁人所能理解,當然也就不該說風涼話,除非他侵犯了我們的自由。

對一個習慣「直接」擁抱各類教條的反智社會,恐怕很不情願去想這些無趣的問題。我們總喜歡「直接」把各種偉大的詞彙,比如「自由」,比如「容忍」,比如「開放的胸襟」,比如「愛心」等等,全部囊括為己用或拿來宣傳,而不太願意去想一想自己到底在宣傳些什麼。這大概是「溫馨主義者」最讓人感冒的地方,因為他糟蹋了許多原本美好的事。

記得有一次在跟一位朋友談「有沒有可能給一個『概念』(concept)下定義(definition)?」在一旁聽的一個女生,卻冒出來當「和事佬」說這問題不重要,我們聽了實在想要笑出來。這就像是在說E究竟是等於MC平方或三次方不重要一樣。別人會去談它,當然就是因為覺得它「重要」。

我們此時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加入討論,另一條是閉嘴當觀眾或根本不必理會,而不是用「不重要」當理由叫別人閉嘴。

一件事或一個想法或一個字眼之重不重要,完全是「我」來判斷,關「你」屁事!儘管動機或措辭多麼「溫馨」,這種「溫馨主義者」,才是侵犯自由的真正第一號兇手!應該叫警察來抓走才對。

好比說,我的文章經常有語助詞「他媽的」,他媽的就他媽的,我們不能老是他媽的喜歡把他媽的「他媽的」偷偷地刪掉。曾有位編輯刪掉之後還說這不叫刪,說「他媽的」只是「不必要」的措辭。有沒有「必要」怎麼是「讀者」來幫「作者」做決定呢?!這道理有這麼難懂嗎?!不爽「他媽的」就不要登,沒有人強迫你登啊!?違逆作者意願,偷偷刪「他媽的」,這種行為,雖然顯示出這個社會的確家教普遍良好,卻顯示出這是一個很落後的社會!讓人住得不愉快。

「侵犯自由」似乎通常是發生在觀眾席,而不是在擂台上。兩個人在那邊打來打去、罵來罵去,應該是可喜可賀、有趣之事,恐怖的通常是觀眾,動不動就喜歡說哪一方打得好或不好,該驅逐出境,或該停止比賽,或乾脆說「比賽不重要」之類的怪話。

「溫馨主義者」喜歡互相鼓勵,討厭擂台。問題是,許多問題講的是「是非」而不是感情,當然得比出個勝負。我很喜歡你,但是,一加一並不會因為這樣而等於三。我們當然也有表達對「擂台」感到厭惡的自由,但卻不能說它侵犯了你的「講溫馨」之自由,更不能說這樣的一個討論形式應該取消。

經常接到這類「溫馨主義」、「道德兮兮」的讀者來信,總是像個政客似的,呼籲我多談感情,少談理,說這樣比較會受讀者「歡迎」(幹嘛受「歡迎」?!),或者背許多道德條目及青年守則給我聽,讓我聽了實在覺得很變態。「我」要怎麼寫或寫什麼,關別人什麼事呢?!你錢包被偷,仍然微笑面對、一樣喜樂,那很偉大沒錯,但那是你家的事;「我」正忙著抓小偷,你卻擋住去路跟「我」講「喜捨」,這種行為是一點都不道德的。

道德只要越了不該越的界,就是最不道德的事。

雖然這類來信十之八九是匿名,但從口氣和內容看來,似乎仍以女性或有錢有勢者居多。

同樣地,我們也不能批評「某個觀眾」為什麼不上去打擂台而只是一味詩情畫意。

一個人會被剝奪自由,當然,通常兇手不會只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或一整個社會。這樣的社會,通常只能接受固定幾套價值,所謂「主流」。與主流牴觸者,就是異類。大家都入幫派了,不加入的,無異與眾人為敵。

可是,如果「世界」或人類的生存,無法「換算」成幾個「主義」、「中心德目」或生物化學來理解,那麼,又會有哪一個文人或所謂思想家,有可能在思想上入幫派的?!

好像越說越複雜,不過也沒辦法,因為它本來就很複雜。這樣的複雜,不是要叫我們閉嘴,而只是要我們少自以為是,不要以為事情非如何不可,不要什麼都要「講得跟真的一樣」,除非我們是在談邏輯或談數學。

「不要自以為是」,這倒不是一種道德條目,這是邏輯分析的結果。一個人不該驕傲,不需要靠修鍊;單純靠理性就能得到這樣的一個結論。

我們如果真的這麼在乎自由,也許不該只是想到六法全書的保護,而是該把「自由」是什麼盡量想清楚,就好像我們總是希望把數學想得一清二楚那樣。因為,當我們對這東西想得越清楚,自由也就越有保障,禁忌也越少。

所謂「想清楚」,也就是說,我們應該讓理性發揮作用,而不要感性兮兮的。這時候,萬一有「怪觀眾」起身喊停或私下向警備總部報案,眾人自然會覺得他很奇怪而叫他閉嘴。

這總是使我想到蘇格拉底的那句話:「我們會做錯事,是因為我們沒有把事情想清楚。」一些乍看簡單的事,真的有那麼簡單嗎?我們如果會相信一個「簡單」的結冰現象媕Y都有一大堆不簡單的學問,為什麼會以為像「自由」這樣的東西卻是那麼顯而易見、理所當然?

想清楚這些事是挺不容易的,也因此,產生了許多根本不必要的紛爭或猜忌或衝突或禁忌。台灣社會很喜歡直接擁抱「結論」或背「答案」,進一步根據某種現成的答案來劃分敵我,卻不喜歡運算的過程。可是,背一堆「答案」實在毫無意義。這樣的社會,卻喜歡強調「思想家」、「人文精神」或「智慧」什麼的,實在很奇怪。其實,到處是幫派,哪有「思想家」或「文人」的一點容身之處?!

我們總是太快就輕視了理性的力量,好比說,西方社會對這麼「簡單」的一個「自由」的觀念,千百年來不知道有多少人投注了一生青春在這上面做思考,產生了無數的思考成果。

台灣社會卻完全不是這樣,任何概念總是任意脫口而出,隨便說說,因為台灣人太「聰明」了,他才不會去想這些沒有實際效益、「沒有路用」的事,甚至深深鄙視之,動不動就喜歡說別人在「清談」。於是,原本屬於理性的東西,全部變成溫馨教條或熱烈口號或唾棄異己的現成罪名。

今天,上帝如果要我打小報告,說出我心目中,「危害」台灣最嚴重的前三名,我會遞上紙條,上面寫著:「第一名:不慈也不濟的慈濟,第二名,既不敬神也不愛人的長老教會;第三名,號稱『進步』的各種社會運動。」

上帝如果問我有無救命解藥?我會說:「有啊!邏輯和詩。」講白一點,也就是理性與感性;再更白一點,就是人性。再更更白一點,我們不管主張什麼或做什麼都行,但不該以傷害人性為代價。每個人一生能做的就是像個「人」,沒有更高尚的目標了,失去了「人」的模樣和氣味,就什麼都沒了。

感情一味扭曲壓抑,裝模作樣、言不由衷的;理性又不得彰,整天背標準答案,從不用大腦。自信不足,所以充滿浮誇虛榮。這是我的家鄉-一個悲情城市。

第三名不是故意要打謎語或有所顧忌,是的確要一竿子打翻一船「社運人士」的。但是,因為競爭激烈,還是有高下之分,目前遙遙領先的是要「台灣站起來」的這一群「愛台灣」人士。他們人雖少,卻是大主流,而且彷彿東方不敗。我想,他們若看到我寫這樣的批評,一定要對我失望透頂或甚至視我為敵了。我希望不要失去這些朋友;可是,他們若這樣站起來,「我」就得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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