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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都是兒童節

陳真23 March. 2001

最近整理東西,看到一篇文章,日期是十年前(1991)的大約這個時候,登在劉峰松老師所創辦的「彰化人雜誌」第二期,斗大的標題「天天都是兒童節」,小小的作者名「陳真」,文章末尾編者介紹「作者現任林口長庚醫院精神科醫師」。沒錯,那就是我;那時我是第一年住院醫師。

1997年出國前的那十幾年,我發表過少說也有一兩百篇的「文章」在各報章雜誌,但是,因為我長年一直在「走路」,所以,這些文章,也因此大多散佚而不可尋。本來,我總會覺得有一點「可惜」,可是,慢慢地,不知道為什麼,文章有沒有留存,已經不再讓我感到任何遺憾了。有時候,我甚至深深覺得,留下那些東西,是很沒有意義的一件事。畢竟,重要的是我做了什麼,而不是我寫了什麼;而且,有形的總有毀壞的一天,無形的,反而長久。

十年,聽起來多麼短的時間,縱然十再乘以十,也依然短暫。依我的健康狀況,可能無法再乘以十,大約頂多只能再乘以三,如果一天花一元,那我大概還剩一萬元的財產。以前,我可能比較會去想如何來規劃這僅剩的一萬塊;現在,當然不會去做任何規劃了,要規劃也頂多只會「規劃」到下一分鐘而已。時間,對我來說,彷彿已經不存在了。奇怪的是,我反而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我好像發現了「永恆」似的,大概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奪去我這個感覺了。

底下是舊文。

天天都是兒童節

陳真1991

筆者今年已二十好幾了,還沒有正式結過婚,當然也沒有小孩,但是,別人的小孩,有錢的或沒有錢的,快樂的或不快樂的,在許多時候,一些不經意的表情、動作或眼神,都經常會陡地使我有一種窩心的感覺,並興起一種願意為他們努力,甚至為他們而死的念頭。這其實也是我這個不懂政治科學的門外漢,卻硬涉足政治多年的基本原因。因為,筆者多麼希望大家的下一代,都能過著一個更美好而快樂的生活,都能有健康的身體、良好的基本德性,懂得自愛、互信互諒、愛大自然,不要再重蹈我們曾經有過或現有的、來自外在環境的壓抑、扭曲和痛苦,至少能把人為的悲劇減到最小。

身為一名醫師,有稍多的機會,可以了解台灣人愛子之切,然而我們的社會,卻仍有數以萬計的雛妓和童工,以及無數的病童遭遺棄致死。這些慘況,難道罪全在他們的父母?你、我、一般社會大眾一點責任也沒有?更進一步說,在一個現代社會中,生活其中的人們,有沒有可能獨善其身、只顧自家小孩?每一個為人父母者,或終將為人父母者,或心疼小孩的少男少女們,都應仔細地想一想這些問題。

筆者唸大五的時候,在醫院堥ㄡ腄A輪派到小兒科時,曾駭然發現一些小病人,病情未改善,甚至急速惡化時,隔天翻他們的病歷,翻到最後卻沒了,媕Y夾著一張紙條,寫著「AAD」(Against Advice Discharge),也就是「不聽勸告而出院」。然而,一究其實,所謂「不聽勸告」,其實是家長無力負擔鉅額或低額的醫療費用。

在彰化基督教醫院實習時,還曾遇過一個懷疑是急性盲腸炎的國小女生,因為聽到父母哭訴說沒錢開刀,而掙扎著從床上下來,硬要離開醫院、不願就醫的場面。我的臨床經驗十分貧乏,但卻遇到過幾次類似的事,它們也永遠會停留在我的腦海堙C

兒童節快到了,筆者深深盼望每一個愛護子女、疼惜小孩的朋友或長輩,都能冷靜地想一想:我們的下一代,究竟生長在一個什麼樣的生活環境?找出問題癥結所在,共同戮力以赴;希望有一天,天天都是兒童節。

(原載彰化人雜誌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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