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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雲
朱老忠
別以為小雲又是個姑娘,老忠沒那麼多羅曼史可侃。小雲是我們大隊第六生產隊的一個青年農民,比老忠小七八歲,卻是個當之無愧的農民。
他十六歲那年父母雙亡,兩個嫂子都不要他一起過,他只好自己另起爐灶,單立一戶。自己磨面挑水,自己拾柴做飯,自己對自己生活中的一切負責。當然,還要自己種自己的自留地,對土地也要負一份責任。
雖然六隊和我老忠所在的九隊隔著幾條山梁,小雲晚上還是特別愛來找老忠聊。1973年以後,我所在的知青點,那年起只剩了兩個“臭老九”出身的知青,而另外一個去當了民辦教員,所以我的光棍漢日子和他過得差不多。麥收的季節,我倆頂著月光,一起先割了他的自留地小麥,再一起割我的自留地小麥。
秋天,小雲更是愛來。老忠養的大黑狗是個打獾能手,我們扛上叉子一起翻梁過溝去打獾。
有人偷偷向我透露,小雲還有個“媳婦”呢!這地方,未婚妻也叫“媳婦”。我就和他起哄說﹕你有媳婦,我怎麼沒有!不行,媳婦過了門,你得和我“關著”!什麼叫“關著”,當地話,就是“共著”的意思。小雲卻是死不認帳。
那年快入冬,我的大黑狗誤吃了炸狐狸的藥,炸得滿口鮮血跑回家來。晚上,大黑狗喉嚨腫起,上不來氣。小雲恰好來了。我正磨刀,怎麼辦?我也不想殺它,它是我的一個伙伴哪!可是誰又能救它,不如讓它早些斷氣!
小雲攔住了我,說“貓狗七條命”,也許還能活。我心一軟,沒下手。小雲走了沒多久,狗還是死了。
沒了狗的我,生活中又少了些樂趣。小雲卻好多日子沒來。
過了個把月才又見到小雲,原來他已經上了後山水利工地。他約我﹕要是不怕死也去那兒。那兒可是吃集體灶,用不著回到家再圍著鍋台轉了。怕死?說誰呢!我就不信那地方有多懸乎!
小雲說,你也是,這回更利索了,真正是“自己吃飽就不用喂狗”了。還在這兒呆個什麼勁!
小雲說的有道理!但我可還是沒那麼利索,我還是生產隊的保管兼出納,好聽嗎?出納,除了分紅以前,手里的公款很少有超過二百元的時候。不過那也得有個卸職交接,還是不便“攜款潛逃”。
然而在我上後山之前,本隊回來的根寶告訴我,小雲在後山出事故死了。
小雲好可憐,媳婦也沒來得及娶上。
我終于上了後山,也在小雲摔死的一號天井工地。天井從四十多米深挖到七十多米,然後向兩邊橫挖。這過程中我比小雲還要玩命,但我還是多次撿回了命。
小雲,就永遠躺在那天井附近的山林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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