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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車

朱老忠

插隊知青在文革串聯時被坐白車慣壞了,又沒有“探親”的經濟待遇,因此從農村探家,還是要“蹭車”。

那查票怎麼辦?一般說來,查出來無非就是被轟下車,再一趟車就又上去了。當然,還是不被查出來的好。

怎樣才能不被查出來?那是各村有各村的高招。比如說,躲到廁所里。別犯傻,躲進去可千萬不能鎖門,鎖上了誰都知道里面有人。要貼牆站在門後面,門最好還是虛掩著。查票的進了這節車廂,會一把就關上虛掩的門,馬上鎖結實。至此你就已經萬無一失了。

有這樣兩個知青,總共就買了一張票,擠在一起坐著。來查票了,左邊的知青掏出票來,查畢拿回,右邊的知青正在假裝掏右衣袋,左知青就把票順手放進右知青的左衣袋。擠在一起坐,很難看出來。于是右知青掏了半天沒有,左手一掏﹕看,有票了!

還有個知青,一人上了火車,對面坐了一個老太太,知青象雷鋒似的給老太太獻殷勤。當然要問﹕“老大媽,您去哪兒?”並且要過大媽的票說﹕“我幫您問問列車員,這車什麼時間到站。”

于是拿著老太太的票,三番五次地找列車員,問東問西,把個列車員問得煩煩的。

這樣做好了鋪墊,就把票還給老太太,在座位上裝睡。來查票的還是這個列車員,

這時就假裝醒不來,磨磨蹭蹭地拿不出票來。那列車員一看是這個家伙,早知道你有票!稀里糊涂就算了。

我們知青點還有個知青,觀點和別人不一樣。他蹭車,決不蹭慢車,決不讓人看出是知青。他是穿戴得整整齊齊、體體面面,小金絲眼鏡一戴,小手提包一提,儼然是個出公差的模樣。用他的話說,這麼體面,列車員不會以為你是蹭車的,也不會注意你,所以不會有意來專門查你的票。萬一查到,補張票就說忘記買了,也不丟人。

果然,一路都沒有查他的票。可是離終點站越來越近,不下車是不行的。于是只好在高碑店(快車進京豐台的前一站)下了車。可是快車停的都是大站,怎麼出站?他忽然發現,在車站貨場的出口,有一輛卡車正在向外倒車。他靈機一動跑到卡車尾巴後面,把包大模大樣放在門房窗台上,便指揮起倒車了。門房以為他和卡車是一伙的,開車的不認識,但也樂得有人幫忙。就這樣混出了站。

我們本大隊另一個知青點的一幫小子就恰恰相反,穿得都和丐幫幫主一樣,在火車站專爬貨車尾部的守車。那可是接近春節,車一開小哥兒幾個立刻凍得半死。不得已,還得敲守車的門。負責看守的工人師傅很不錯,對他們十分同情。不過貨車並非直達北京,當中還要停車換班,他們還沒到石家莊就又被轟下來。就是前面說的,下來再上,再轟下來再上,就這樣坐到豐台下來了。這幫小子心想壞了,怎麼出站?這要是再被抓住可就簡單了,往你家長單位打個電話﹕來領人!除了補票還要罰款,回家還得挨罵。

其中有個小子心生一計,告訴大家﹕都在站台上靠牆角坐下,別吱聲,來人了對付。

果然,下車的都走了,就剩下衣衫襤褸的這幾個小子。管事的來了﹕

“你們幾個怎麼回事!”

那個出主意的站起來﹕

“師傅,我們沒錢買票上車,能不能告訴我,哪趟貨車是出北京的?”

“哎?你們怎麼進來的?”

“從那邊柵欄跳進來的。”

“出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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