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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舞曲

呂鴻賓

七十一年(1982)六月,參加過美國加州「史達克頓國際土風舞研習營」(Stockton International Folk Dance Camp)的張慶三老師,出版了「世界土風舞大典序列」的第一本專著「波蘭土風舞」,這本圖文並茂,內容豐富的專著,贏得極大的好評。本書所介紹的第一種「波蘭國舞」(Polish National Dance)就是「波蘭舞曲」,但在土風舞的世界中,張老師為「波蘭舞曲」取了個更貼切的新名詞,叫它「舞會行列」。

精彩的是張老師為「舞會行列」所做的詳細介紹,第一段的內容是這樣的:

「『舞會行列』在波蘭舞的學名為Taniec Polski,一般稱為POLONEZ,在法國舞中稱為Polonaise,在德國舞中稱為Polonase,在義大利舞中稱為Polacca;是波蘭的國舞之一,也是最古老的三拍子舞蹈。嚴格說來,它不是舞蹈,而是屬於進行式的大行列(Grand March),最早起源於十五世紀,是由農民的走步舞(Chodzony)蛻變而來……。」張老師的介紹內容不過一千二百字左右,卻成了往後我欣賞「波蘭舞曲」最重要的依據。

一九八九年七月十四日,「法國大革命」二百週年當天,台北聯合報「繽紛版」刊出一篇文章「舞會的精靈」,詳細介紹「波蘭舞曲」的歷史故事和名家名曲,作者署名「海德」,其實就是我。張老師的書加上我自己後來補充上去的內容,「波蘭舞曲」的故事似乎已經到了尾聲,該做個了結?不,我一直有個謎團待解,這個謎團來自托爾斯泰的文學巨作「戰爭與和平」。

托爾斯泰在「戰爭與和平」第三部第十四章到第十七章講了一場宮廷舞會的故事,第十四章的開頭是這樣的:「一八○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晚上,葉卡德琳娜時代的一位大官在家裡舉行迎新舞會。外交使團和皇帝都將光臨舞會。」

第十七章的重點是舞會現場的場景描述,開頭是這麼說的:「突然周圍騷動起來,人群嘰嘰喳喳,擁上去又退回來。奏起了音樂,皇帝從列隊的人群中走進來。主人夫婦跟在皇帝後面。皇帝走得很快,向左右兩邊點頭致意,彷彿想盡快擺脫這最初的歡迎儀式。樂隊演奏因歌詞頌揚皇上而著名的波蘭舞曲。歌詞的開頭是:『亞歷山大,伊麗莎白,我們齊聲贊頌』。」

如果說數以千萬計的「戰爭與和平」的讀者群中,有一個對托爾斯泰所講的這一曲「波蘭舞曲」特別感興趣,並且發誓一定要追根究底,查出究竟誰作了這首曲子?那個人就是我。問題是:我憑什麼去做這件「蠢事」?

我將念頭動到一九五六年美國派拉蒙電影公司的巨作「戰爭與和平」上,這部電影由金維多(King Vidor)導演,亨利方達,奧黛麗赫本,米爾法拉三人為主角,多年來一直是我重看不厭的名片。規模浩大的宮廷舞會場景中,假如您記得的話,一開始擺出來的陣勢就是波蘭舞曲,和托爾斯泰的描述完全一樣,可惜多年來祇有文壇耆老黃文範先生曾在十幾年前盛讚過,黃老師也是中文版「戰爭與和平」的譯者之一。但是,誰注意到銀幕上的舞蹈就是「波蘭舞曲」?即使知道那是「波蘭舞曲」,誰會問那是誰的創作呢?即使知道誰創作了「波蘭舞曲」,誰又會拿它跟托翁的原著做比較?「波蘭舞曲」向來祇有演奏版,誰聽過演唱版的「波蘭舞曲」?「波蘭舞曲」的原產地波蘭可真的有演唱版的「波蘭舞曲」嗎?於是,原本不是問題的「波蘭舞曲」,一下子成為我一定要找到答案的對象,因為即使台北的「蕭邦音樂基金會」也無法答覆我的疑問,也許他們壓根兒從來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一九九五年初,我奉派至曼谷的泰國分公司工作,意外的發現波蘭大使館就在公司附近,我很積極主動和波蘭大使館聯絡,請求晉見主管文化事務的官員。經過二個多月的等待,終於獲得許可進入波蘭大使館,和主管文化事務的官員Mr. Strazewski見面,他送我一套包裝已經破裂的Polish Folk Music卡帶,一共十二捲,囊括了所有地區和各種形式的波蘭土風舞舞曲,讓我樂不可支。

我終於在這套錄音帶中第一次聽到正宗波蘭文演唱版的「波蘭舞曲」,我甚至懷疑「戰爭與和平」的作曲者尼諾羅塔(Nino Rota),有抄襲波蘭原曲之嫌,雖然以尼諾羅塔的才氣而論,他會這麼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我老感覺波蘭原版的「Polonez Wielkopolski」旋律,在「戰爭與和平」的舞會中重現,因為它們竟然這麼神似?

走到這一步,「波蘭舞曲」的故事的確該告個段落,不論銀幕上的「波蘭舞曲」和波蘭原版的「舞會行列」,是否有任何雷同的巧合,我都不會再去追究,因為我已經找到真正想要的東西,其他事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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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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