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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史的衝擊

呂鴻賓

2002年五月,我在著手準備英國啤酒館的探訪之旅時,想到幾個和中國近代史相關的問題,這些問題在2000年九月德國啤酒館探訪之旅時已經產生,到英國之旅即將成行前益發強烈。我的問題其實很簡單,就是「為什麼英國沒有在中國建立啤酒廠,反而讓德國人捷足先登?」

我嘗試問了幾個對啤酒「頗有瞭解」的人士,都得不到答案後祇好自己來。先是看台英公司發行的「知性之旅系列-英國」中文版,整本書並沒有直接相關的內容。再看「知性之旅系列-中國大陸」,這裡有個篇章「歐洲眼中的中國」,從著名的馬可勃羅(Marco Polo)講起,分別是「初期探險」和「歐洲人抵達南中國」,到「中國第一個殖民地」時,中西文化的衝突便發生了。文中說到「在西元1793年英國工業革命時期,乾隆皇帝甚至還通知英國使節,要他們無須費心於兩國間的通商,因為中國物產富饒,可以自給自足,不需要由外國進口。」鴉片戰爭爆發,清廷被迫簽訂「南京條約」,開放五個港口,准許鴉片進口,承認外國人享有治外法權。撰寫本文的中國專家荷穆。佛斯特。拉區(Helmut Forster-Latsch)和瑪麗。露易絲。拉區(Marie-Luise Latsch)都曾在中國大陸留學及研究,他們提出的問題是「清廷是否能預知這些讓步的長遠影響,我們不得而知。不過,他們對大時代的潮流的確懵懂無知,甚至還想將龐大的賠款轉嫁到人民身上,這種作法導致的結果之一便是太平天國之亂。」

歷史證明,英國想打開中國貿易大門的和平與戰爭手段全告失敗。清廷儘管在外國勢力脅迫下一再簽訂各種「不平等條約」,英國想在中國人的土地上蓋啤酒廠的念頭,經過一百年的嘗試,仍然沒有成功。倒是隨著八國聯軍而搶佔膠州灣的德國人,卻率先在青島蓋起啤酒廠。英國人花費一百年沒實現的夢,德國人祇在青島十多年期間便完成了。

英國統治印度長達將近二百年,同樣沒有在印度蓋起任何啤酒廠,也是讓人百思不解。十八世紀中英國開始「工業革命」的同時,其國家發展政策是積極擴展海外殖民地,掠奪他們豐富的天然資源。英國在1757年和1765年兩度擊敗孟加拉王國,進而控制大部份的印度領土,到1857年時已經實質完全掌控印度,做為前進中國的基地。日本「兵法經營研習所所長」大橋武夫,在其所著的「商用拿破崙兵法」(遠流版)第三篇「轉戰四方」的「孤立英國」分析,英國傳統的國家戰略重點為:第一、不讓會威脅到英國的強大國家出現在歐洲大陸上;第二、將歐洲大陸諸國的國力牽制在歐洲大陸上,以方便英國的殖民政策。由此引申出來的政策是:「歐洲可以讓給法國,但海外領土要由英國獨佔。」因此當拿破崙在18061807年,兩度發出封鎖令,企圖完全阻絕英國在歐洲大陸的發展時,當時以波羅的海為主要貿易對象的英國啤酒廠,立即轉向國內市場和亞洲市場。

然而,要把啤酒運送到幾千公里外的印度,又必須面對惡劣的海洋和炎熱氣候的考驗,波頓(Burton-on-Trent)的巴斯啤酒廠(Bass Brewers)竟然開發出「印度淡啤酒」(India Pale Ale),成功的克服難題,為英國創造驚人的財富。英國人的智慧,創新能力和工藝水準,確實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令人費解的卻是,為何英國寧可千里迢迢大冒風險,將啤酒送到亞洲,而不願直接在亞洲設廠生產?甚至在佔領香港長達百年的時間中也沒有這麼做?

近日發現法國史學家佩雷菲特(Alain Peyrefitte)撰寫的「東西大帝國」(L’Empire Immobile)上下二巨冊,中文版已經出版(風雲時代),忙不迭地對照「知性之旅系列-中國大陸」所撰寫的短述,益發驚覺國家領導人掌握時代脈動的敏感度,將要在歷史上留下怎樣苛刻的評價!

也許,對大英帝國而言,外銷啤酒到世界各地所獲得的利益,祇不過是整體國家政策下所衍生的一小部份利益而已,遠不如直接佔領殖民地所獲得的利益大,所以他們不會把國家資源投注在設立啤酒廠上。祇有在澳洲和紐西蘭,英國啤酒廠在這裡蓋起來,世世代代牽引著這兩國民眾對英國啤酒口味的認同。沒有被英國佔領的日本不領英國的情,他們的第一家啤酒廠採用的是德國的技術,其實不能責怪英國人的遲鈍。時代真的變了,自從採取「底層發酵」(Bottom Fermentation)型的「皮爾斯納」啤酒(Pilsner)於1842年問世以來,以「上層發酵」(Top Fermentation)為主的英式傳統Ale啤酒市場,便逐漸萎縮。日本在佔領台灣的期間蓋了一座啤酒廠,取名叫「高砂麥酒株式會社」,台灣光復後變成「建國啤酒廠」。一直到1987開放進口國外啤酒後,台灣人才開始接觸到世界各地的啤酒,但由於長達百年的禁止民間製造,台灣人業已失去研究啤酒的熱情,2002年起民間雖然已經獲准製造啤酒,要回復民眾對啤酒世界的追逐熱情,這條路恐怕還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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