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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芭蕾舞台

呂鴻賓

才不過幾年的時間,樓下張先生的小女兒已經穿起芭蕾舞鞋。我很清楚的記得她剛從醫院回來的樣子,瘦弱得像隻小猴子,倦縮在小小的搖籃中,沉沉的睡著。張太太送邀請卡給我,說:「一定要來喔,我女兒跳胡桃鉗,她是主角喔。」我們當然會去捧場。他們全家四個人,加上來支援的親友,把三十多坪的家擠得像沙丁魚,卻像是迎接嘉年華會一樣的喧鬧,洋溢著濃濃的喜悅。

第一眼看到張太太時,他們才剛結婚不久,剛好樓下要出售,他們便從新莊搬過來。張太太得了小兒麻痺症,出入都要老公護著,卻從未聽過他老公抱怨過一句。十二年來他們居然添了二個健康可愛的女兒,生命真是太神奇了,但是我對他們的瞭解也僅限於這些,更沒注意到他們的小女兒何時穿上芭蕾舞鞋,直到最近要召開社區住戶大會,我將通知單送到他家時,聽到「胡桃鉗」的音樂聲從門口傳出來。

這是一場舞蹈社的年度成果發表會,會場設在市立公園的體育館,從早上開始主辦單位便忙著張羅所有的細節,指導老師忙著一遍又一遍的排練。張家小女兒九歲,個頭不大,才110公分高,卻長得眉清目秀,舉手投足充滿自信,一眼看去就是個天生的芭蕾舞者。我很納悶張太太何時發現小女兒的天賦?

表演會開始,先進行幾個獨舞的段落,然後才跳雙人舞和群舞的演出。學生家長和親友們全部在後台幫忙打點小朋友,大家忙得團團轉,沒注意到張太太何時悄悄的坐到觀眾席上,等著她的小女兒最後一曲華爾滋的獨舞表演。小女兒在大家凝神中從後台走出來了,一鞠躬,接著一個跳躍,乾脆俐落,全場響起爆烈的掌聲,這時我卻瞄到她的媽媽用右手摀住雙眼,眼皮下落下兩行熱淚。當音樂終止,全場都站起來喝采時,張太太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張先生在旁邊用手帕護著太太,卻沒說一句話。

我們終於知道張太太在小女兒這個年紀時,也曾經是個芭蕾舞台上的新慧星,但就在參加一場發表會的前一個晚上突然發高燒,被醫生斷定是小兒麻痺症,從此絕了她的芭蕾夢。直到二十年後在一場音樂會上,認識了未來的老公,張先生是個稅務機關的公務員,生活平實,沒有特別的愛好,全力照顧老婆和二個可愛的女兒。老婆說要讓小女兒學芭蕾,張先生二話不說便找好了老師,每天送小女兒去上課。他們的大女兒也聰明乖巧,全力支持妹妹發展她的天賦。也許張先生曾經私下告訴大女兒,讓妹妹上台真正的目的,祇是為了圓媽媽小時候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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