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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小故事﹕夢回鹹菜甕

呂鴻賓

憑著八十八歲的老媽遙遠又模糊的印象,我決定帶她回夢堛漪G鄉。我們進入龍潭市區,看到龍潭大池時,老媽像想起什麼似的......

八十八歲,快要走到人生盡頭的老媽,最常跟孩子們提起的二個地名是「銅鑼圈」和「鹹菜甕」,那是她少女時期採茶唱山歌的地方。

老媽沒唸過書,目不識丁,所以很崇拜唸過小學,能講日文的老爸。她是那種典型的舊時代女性,一切以丈夫的意思為主。她跟老爸提過不下一百次,要老爸帶她去銅鑼圈和鹹菜甕看一看,老爸可從來沒答應過一次。

有一天晚上老爸洗完澡,剛要躺下來時腦溢血突然發作,就這樣離開我們。三年了,老媽還是常提起銅鑼圈和鹹菜甕,可我們都不知道銅鑼圈和鹹菜甕在哪裡,這樣又過了一年。這幾年之中,老媽時代的親朋好友一個個相繼離世,我們連問的人都找不到。

老媽二十六歲時憑媒妁之言嫁給一文不名的老爸,隔年便跟著老爸離開桃園,遠赴花蓮鳳林挖涵洞,十二年間生下四男四女,曾碰到日軍侵華的苦日子,老爸因為年過三十,又能講日文,很幸運的留在後方沒被徵調上前線,保住一條老命。

台灣回歸國民政府懷抱時,老爸順勢回到桃園大溪瑞源里老家耕田,兩老成天操勞,難得溫飽,幸虧孩子都爭氣,不曾給二老帶來任何困擾,是老爸最大的慰藉。

瑞源里位於大溪鎮的邊陲,隔鄰就是龍潭鄉九龍村,由於老媽唯一的姊姊在龍潭市中心做生意,又開麵店,生活過得愜意,她為人大方豪爽,很疼小孩,我們也樂得常去姨媽家玩,吃些免費的好東西,姨媽也從不計較。但老媽自從嫁給老爸後便不曾再回到少女時期玩樂嬉戲的地方,她對銅鑼圈和鹹菜甕的印象便一直停留在二十六歲的那一年。

我決定帶老媽回到她夢堛漪G鄉,憑的是她遙遠又模糊不清的印象。我們開車從員樹林經過九龍村,進入龍潭市區,看到龍潭大池時,老媽像想起什麼似的,要我朝關西的方向前進。

當我們經過宏硍偎峈滿u渴望村」時,老媽喃喃自語的說:「是這裡,應該就是這裡!你看茶園就在前面山上,那麼多年不見,但是我知道那裡一定就是了。」我停車下來問人:「請問銅鑼圈在哪裡?」那人笑著說:「你不就站在銅鑼圈的地上嗎?」

稍早之前我聽說關西盛產仙草,便想順道去關西農會的加工廠看看仙草怎麼做出來?於是我們又經過一大片茶園,我問老媽:「這裡像鹹菜甕嗎?」這回老媽卻搖頭說:「變太多了,我一點也記不得以前的樣子了!」

 當天晚上我打電話問老媽:「你現在在做什麼?」老媽說:「我在拜你老爸,告訴他我今天回到鹹菜甕了。」我說:「你不是說你不記得了嗎?」老媽說:「你爸爸剛剛告訴我,那裡就是鹹菜甕。」我打開電腦將「鹹菜甕」鍵入Google搜尋,看到網頁上說「關西古名鹹菜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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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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