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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CIA情婦的死亡

一九七五年四月下旬,是越南戰爭臨近結束的日子,是美國駐越南大使館最忙亂的日子,也是美國 CIA 情報分析專家法蘭克.斯奈普(Frank Snepp)最緊張忙碌的日子。當法蘭克.斯奈普在瘋狂忙碌中為美國大使撰寫情況報告時,他的南越女朋友梅依來電話,告訴法蘭克.斯奈普她已懷孕了,懷的是他的孩子。她帶著哭聲乞求他幫助她和他們共同的孩子逃出越南。

在大使催促報告的急迫中,法蘭克.斯奈普告訴他的女朋友,一小時後再給他來電話,但一小時後,恰巧法蘭克.斯奈普不在自己的桌旁。那次電話,變成了永遠的絕嚮。法蘭克.斯奈普不知道他的女朋友在哪裡,以後的混亂也沒法使他走出美國大使館一步。

這是法蘭克.斯奈普的一生最無力、最痛苦的日子。幾天後,一位他熟悉的南越警官告訴他,南越警官是隔著大使館的鐵柵欄圍牆告訴他,說他親眼看到法蘭克的南越女朋友梅依舉槍自殺了,死時,她的腹中,還有她幼小的孩子。顯然,她寧願帶著孩子一起去死,也不願意自己是CIA情報官的情婦,而遭受到越南共軍和政治分子的政治迫害和凌辱。自然,她和法蘭克的孩子也胎死腹中,“她躺在血泊中”,這個南越警官告訴法蘭克。

這是法蘭克.斯奈普最痛苦的日子,很久很久,他不願意承認這樣的事實——他的越南女朋友和他們的孩子,是這場戰爭最後的殉葬品。直至最近幾年,他才漸漸痛心地承認。

一九七五年四月三十日,是越南戰爭結束的日子。在這最後的一天,在白宮,也是美國總統福特最痛苦的日子。他在決定撤軍後,雖然成功地使最後的五萬美軍、六萬美國公民和許多南越軍政人員撤退,他們大多數撤退到外海的艦隊或者飛回美國和日本。但是仍有數以萬計的越南軍政人員被槍斃射殺,被送往勞改營受到折磨。總統的孤獨是罕見的。正像季辛吉回憶道﹕“事實上,只有警覺到選擇的機會已經不再,腦中一片靜止的人才能真正體會出什麼叫做危機。決策圈的人數逐漸減少,最後只剩下少數幾位掌握大權者,但他們的孤寂卻相對不斷擴大,因為危機愈嚴重,願意扛起責任的人就愈少。”前總統福特先生回憶四月三十日那一天的心情時說﹕“這是我一生最為悲哀的日子。”“看著美國被北越踢了出來,這是我頭腦中的一幕悲劇。”(美國《新聞週刊》200051日期36頁)

最近,美國各大媒體紛紛發表專文、述評、報導,來紀念越南戰爭結束二十五周年。評論家和史學家指出這是一場錯誤的戰爭,“在錯誤的時間,在錯誤的地點,錯誤的形勢下的戰爭。”

《新聞週刊》認為,這些記憶和痛苦的思考,給值得驕傲的“美國世紀”帶來痛苦的反省。“美國世紀”之痛,正在深化。在季辛吉的回憶文章中,充滿了季辛吉理智性的格言,他認為“優越主義應該拋棄”,美國在國際環境中,應該量力而行。另一位歷史學專家引用Robert S. McNamara 的話說﹕“越南戰爭的失誤,是因為美國人對於其他民族的文化歷史、地理生態以及政治背景極大的忽略和無視所造成的。”

越戰,是美國世紀之痛。今天回顧二十五年前結束的越戰,理性的歷史學家、政治家、政策界人士正在思考這個問題﹕當時越南人頑強抵抗的仇恨程度,正和現在的越南人對今天美國人(包括對以往的敵人以及戰俘)熱烈歡迎的程度,形成鮮明對照。

只有深刻反省“美國世紀”之痛,才能形成理性的美國二十一世紀的和平戰略。只有深刻反省美國世紀之痛,令人驕傲的“美國世紀”才會繼續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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