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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能控制的幽靈
邱立本(《亞洲週刊》總編輯)
六四歷史是誰也不能控制的幽靈,不斷在中國上空徘徊,讓灰飛煙滅的生命找到靈魂的出口。
在一九八九年出生的嬰兒,今年要過十五歲的生日了。但對於他們來說,十五年前發生在北京的那場悲劇的哭聲,也許和自己出生時的哭聲一樣,都已很縹緲遙遠,似乎變得很不真實了。
但對當時參與的決策者來說,昔日的火光和呼喊,仍然是那麼真實,仍然是那麼刺耳,因為他們歲數越大,越了解歷史的聲音會越來越強,這是停不了的焦慮感。千秋功過,誰與評說﹖他們的權力也許控制了過去某些場面,但卻不能控制對過去的所有論述。他們要寫出自己版本的歷史,爭奪詮釋歷史的權力。
誰控制了過去,誰就可以控制今天和未來﹖但「六四」的歷史是一個誰也不能控制的幽靈,它不斷在中國上空徘徊,讓那些在那天夜色中灰飛煙滅的生命,期待可以找到靈魂的出口。
靈魂的出口在於獨立的民間歷史,歷史從來就不能由「帝王將相」來掌控,壟斷權力的人也不能永遠壟斷歷史。在「六四」之後的十五年間,中國大陸社會的經濟力量已經邁向多元化,民營企業生產的財富已佔全國GDP
的三分之二以上。豐沛的民間經濟力量,也為中國獨立的民間歷史提供重要的鋪墊,因為市場的力量可以制衡政治的力量,讓被遺忘的聲音可以激發新的共鳴。
一九五七年反右運動的受害人章伯鈞之女章詒和的回憶錄《往事並不如煙》,最近躍升中國幾個城市暢銷書排行榜首位,就是一例。反右運動中的章伯鈞、羅隆基等人並未平反,但反右運動的論述已經不再是言論禁區。昔日被禁絕的言論,如今成為出版市場中的熱門商品,也顛覆了官方長期以來的「正統」論述。
如果李鵬的「六四」日記《關鍵時刻》出版,它也必定在市場掀起波瀾。歷史越辯越明,如果李鵬可以說他的「六四」,為什麼王丹、吾爾開希和柴玲不可以說他們的「六四」﹖
其實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六四」。在戴上口罩的輿論中,只有期望知識界與媒體能有更多的迴旋空間,尋回被肢解的真相。
因而獨立的民間歷史,也在呼喚中國獨立的民間媒體。因為今日的新聞,就是明日的歷史。十五歲的「六四」事件,要到多少歲之後,才能讓人看到它的真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