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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不會對真相說不

邱立本(《亞洲週刊》總編輯)

他像電影《牧馬人》的男主角,面對政治的寒流,但仍保持心靈中的熱流,求真的心永遠不變。

平凡人在關鍵時刻的不平凡行動,往往扭轉歷史的進程。北京解放軍總醫院的老軍醫蔣彥永大夫,就在非典型肺炎(非典,SARS)肆虐北京期間,揭穿衛生部長謊言,使最高層決策者悚然驚覺,扭轉了中國防疫的形勢,使媒體不用戴上口罩,最終使中國老百姓脫下口罩。

這也使蔣彥永獲選為亞洲週刊二零零三年風雲人物。這位共產黨員頂住巨大的政治壓力,甚至至今仍被軍方醫院「內控」,不便接受媒體正式採訪,但他對說真話的習慣堅持到底,永遠不會對真相說不,也永遠不會讓權力來凌駕專業。

這都因為知識的力量,帶來道德的力量。這位在燕京大學和北京協和醫院受專業訓練的醫生,絕對不會容忍專業的意志屈服於權力的意志,儘管他曾經為此吃盡苦頭,但仍「執迷不悔」。歷經反右、文革政治運動的滄桑,他曾經是流放在青海的牧馬人,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上,他像電影《牧馬人》男主角許靈均那樣,要面對政治無情的寒流,但仍保持心靈中的熱流,無論政治上多厲害的誤會與打擊,他追尋真相的心永不會變,他愛祖國的心也永不會變。

其實蔣彥永的政治檔案中,曾視他為「階級異己分子」。儘管他在一九五二年就加入共產黨,但與很多「愛黨愛國」的知識分子一樣,他並未獲黨組織的信任。而在他的心理深層之處,他具備很多免於泛政治化的人格特質。也許正是他的「階級背景」,也許因為他的祖父是浙江興業銀行的創辦人,使他自小就浸淫在世家子弟的人文天地裡,見多識廣,具有深厚的人文素養,不會被那些充滿權力傲慢的官僚所嚇倒,不會被指鹿為馬的政治文化所閹割。

但蔣彥永自己卻沒有階級的傲慢,恰恰相反,他懷有強烈的利他主義精神。他的不少病人都是慕名向他求醫,而他不僅不收分文,甚至有時候還倒貼費用,遠赴異地看病。他的病人並建立網頁把這位仗義救人的俠醫事跡詳細紀錄,予以高度推崇,說他是「最偉大的醫生」。

因而在他的病人眼裡,他並不是普通人,他既有高超的醫術,也有熱切的愛心,更有強烈道德勇氣,在關鍵的時刻作出關鍵的決定。他的專業力量與道德力量結合起來,成為一道奪目的人性光芒,穿透了政治的黑暗,也穿透了謊言的圍牆。只要中國有更多的蔣彥永,中國人還有治不好的政治沉痛嗎﹖

(原載《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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