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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中共十六大的獻禮之五、六.文化,權力,毛澤東,共產黨

少不丁

[1996]

(五)

中國的傳統是强大的,支持著中華民族屹立五千年。傳統黑暗的一面也是强大的,足以殺死國民黨,共產黨和毛澤東,他們都死了。不要與傳統黑暗的一面直接對抗,否則只會被擊敗或歸從黑暗。

毛澤東曾挽救了共產黨,幷統領共產黨建立人民政權。然而毛澤東和共產黨逐漸向傳統黑暗的一面靠攏,“反右”就是一個里程碑。中共逐漸建立起龐大嚴密的官僚機構,初衷應該是管治好國家,爲人民謀幸福。而這種官僚機構可能有點封建架構的味道,路綫又不够理想,不社即資。毛要摧毀之,包括資化了的共產黨,重新建立一個真正人民當家作主的國家。于是毛爲人民當家作主,翻雲覆雨。可惜毛的經歷使之無什民主概念,或民主形式的概念,批判“言必希臘”就是一例。毛從馬列主義理論中推崇民主,而最終不能容忍民主。

毛是古今中外最top的弄權高手,以一種“大民主”的方式(流氓意識和流氓運動向社會各層面大放送),也是一種强有力的,殘酷的方式摧毀了中國人的不同的夢,摧毀了中共。實際上是以一種封建帝王的方式,呼喚一種封建意識,去摧毀一種封建架構。黑食黑,仍是黑,更加黑。傳統黑暗的一面給與毛强大的力量,通過“文革”,毛得到了古今中外無與倫比的權力,和崇拜,毛最終歸從了黑暗。共產黨奮鬥了二十一年打敗了國民黨,毛只需六年(1966~1972)就擊潰了共產黨。這就是黑暗的力量。共產黨失去一次又一次新生的機會。它的苟喘殘延的生存,只能依靠向傳統黑暗的一面靠攏,如果它不能認清傳統黑暗的一面。

(六)

[1996]

我夢見自己在外太空俯視人間。

人類被神魔統治已經好幾千年了。神和魔,頗多的交流統治心得,把人間壓得扁扁的穩定。

突然,外星人入侵,打得神魔屈服,成外星人之儈儡。人類更加悲慘了。漸漸地,人類發現外星人也是人。于是,人類揭竿而起,與神魔戰鬥,與外星人戰鬥。戰聲遍滿三界。人類運用大謀略,布大落網,使神魔死亡,外星人夾著尾巴逃跑了。最後的勝利,是天堂地獄都樹起了人類的旌旗。

那些人類領袖急急地開入天堂和地獄來坐鎮,以人之身,開始了神魔的工作。然而,神的汗氣,魔的臭屁依然充滿兩界。儘管領袖們抹了好多風油精,只是聞不到却吸得到那些毒氣。那些神的汗氣,魔的臭屁就附著于人的神經,而驅使著領袖們。于是,人間依然是被兩界壓得扁扁的穩定。

後記:其時筆者在英國居住,偶爾重讀魯迅的作品。這些作品由香港的出版社出版,其注解比較平實,不是大陸出版的那些充滿著“階級論”、“革命”和“鬥爭”的注解。閱後有了全新的感受。身居异國,回想國是,仿佛在外太空俯視人間。讀《失掉的好地獄》有感,作《神魔戰》。

附:失去的好地獄

失掉的好地獄

我夢見自己躺在床上,在荒寒的野外,地獄的旁邊。一切鬼魂們的叫喚無不低微,然有秩序,與火焰的怒吼,油的沸騰,鋼叉的震顫相和鳴,造成醉心的大樂〔2〕,布告三界〔3〕:地下太平。

有一偉大的男子站在我面前,美麗,慈悲,遍身有大光輝,然而我知道他是魔鬼。

“一切都已完結,一切都已完結!可憐的鬼魂們將那好的地獄失掉了!”他悲憤地說,于是坐下,講給我一個他所知道的故事——

“天地作蜂蜜色的時候,就是魔鬼戰勝天神,掌握了主宰一切的大威權的時候。他收得天國,收得人間,也收得地獄。他于是親臨地獄,坐在中央,遍身發大光輝,照見一切鬼衆。“地獄原已廢弛得很久了:劍樹〔4〕消却光芒;沸油的邊際早不騰涌;大火聚有時不過冒些青烟,遠處還萌生曼陀羅花〔5〕,花極細小,慘白可憐。——那是不足爲奇的,因爲地上曾經大被焚燒,自然失了他的肥沃。

“鬼魂們在冷油溫火媬籊荂A從魔鬼的光輝中看見地獄小花,慘白可憐,被大蠱惑,倏忽間記起人世,默想至不知幾多年,遂同時向著人間,發一聲反獄的絕叫。

“人類便應聲而起,仗義執言,與魔鬼戰鬥。戰聲遍滿三界,遠過雷霆。終于運大謀略,布大網羅,使魔鬼幷且不得不從地獄出走。最後的勝利,是地獄門上也竪了人類的旌旗!

“當鬼魂們一齊歡呼時,人類的整飭地獄使者已臨地獄,坐在中央,用了人類的威嚴,叱咤一切鬼衆。

“當鬼魂們又發一聲反獄的絕叫時,即已成爲人類的叛徒,得到永劫沈淪的罰,遷入劍樹林的中央。

“人類于是完全掌握了主宰地獄的大威權,那威棱且在魔鬼以上。人類于是整頓廢弛,先給牛首阿旁〔6〕以最高的俸草;而且,添薪加火,磨礪刀山,使地獄全體改觀,一洗先前頽廢的氣象。

“曼陀羅花立即焦枯了。油一樣沸;刀一樣璋;火一樣熱;鬼衆一樣呻吟,一樣宛轉,至于都不暇記起失掉的好地獄。“這是人類的成功,是鬼魂的不幸……。

“朋友,你在猜疑我了。是的,你是人!我且去尋野獸和惡鬼……。”

一九二五年六月十六日。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二五年六月二十二日《語絲》周刊第三十二期。

2)作者在《〈野草〉英文譯本序》奡蕃﹛G“但這地獄也必須失掉。這是由幾個有雄辯和
辣手,而那時還未得志的英雄們的臉色和語氣所告訴我的。我于是作《失掉的好地獄》。”
寫作本篇一個多月前,作者在概括辛亥革命後軍閥混戰給廣大人民帶來的深重灾難時,也曾
指出:“稱爲神的和稱爲魔的戰鬥了,幷非爭奪天國,而在要得地獄的統治權。所以無論誰
勝,地獄至今也還是照樣的地獄。”(《集外集·雜語》)

3)醉心的大樂使人沈醉的音樂。這堛滿坐j”和下文的“大威權”、“大火聚”等詞語中的“大”,都是模仿古代漢譯佛經的語氣。

4)三界這堳天國、人間、地獄。

5)劍樹佛教宣揚的地獄酷刑。《太平廣記》卷三八二引《冥報拾遺》:“至第三重門,入見鑊湯及刀山劍樹。”

6)曼陀羅花曼陀羅,亦稱“風茄兒”,茄科,一年生有毒草本。佛經說,曼陀羅花白色而有妙香,花大,見之者能適意,故也譯作適意花。

7)牛首阿旁佛教傳說中地獄堣頭人身的鬼卒。東晋曇無蘭譯《五苦章句經》中說:“獄卒名阿傍,牛頭人手,兩脚牛蹄,力壯排山,持鋼鐵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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