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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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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口的“嬉皮屋”

融融

  我們弄堂里,只有一棟屋供出租,其余的都自住。這棟屋恰恰在弄堂口,我家隔壁。我們背地里叫它“嬉皮屋”,那里常常發生一些希奇古怪的事情。

  它的外部就非常嬉皮﹕門前百草叢生,牆上灰頭土面,車停得最多,卻象從廢車場揀來的,有的鐵袟”迭A有的破窗上膠帶縱橫,還有缺了一個車燈的獨眼龍。進進出出的都是些年輕人,四間臥室不知住了多少人,一對對,一群群,穿著邋邋遢遢,破破爛爛,可謂“屋如其人”。

  沒有人知道里面究竟是怎麼回事,除非露出了“狐狸尾巴”。據說,有一次,車庫里流出暗紅的液體,從車道一直漫到馬路,就象鋪上了紅地毯一樣。鄰居中馬上有人報了警,因為確信那屋里已經血流成河。結果呢,警車拉著警報,包圍了這幢房子,卻發現有人在車庫里宰牛。

  這件事發生在我搬來以前。我懷疑里面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因為我親眼目睹我的鄰居是一群保護動物主義者,不可能如此手下無情。他們的後院簡直象個動物園,狗貓成群自然不在話下,他們還養豬,蛇,兔子和其它動物,到處都是鐵絲籠子。我的兒子喜歡那頭可愛的小豬,下了課,常常到“動物園”去報到。豬是有人從路上揀來的,取名潔尼。潔尼時不時地製造許多噪音,不知是因為想家還是怕陌生,一開口就叫得撕心裂肺。對于一牆之隔(后花園的牆)的我們,真是磨練鐵石心腸的難得機會。我曾悄悄地爬上牆頭,細細地觀察了一番。那頭小豬真象個胖孩子,小眼睛,翹鼻子,圓圓滾滾,白里透紅,難怪有人要收留它。我先生趴在牆上,居然看迷了眼睛。要是沒有那堵牆,他大概會和小豬親親嘴,或者把它抱回來。他在這方面比隔壁棋高一著,連野生動物都要喂。他的老母親還買了胡蘿卜,開車去荒野里喂野兔呢!

  更令人頭痛的是,每逢周末,隔壁常常開派對。來客之眾,幾乎讓小巷變成了停車場。他們歡呼喝采,驚天動地,通宵達旦。如果周圍的人家不緊閉門窗,其氣勢如地震一般。

  美國的先鋒派人士一般都住在大城市里,比如舊金山的同性戀街。小城鎮里的人比較保守,循規蹈矩過日子。路口的“嬉皮屋”,打破了平常人的心態,使我們的弄堂成了當地的一道景觀。如果是因為明星,政治家和諾貝爾獎獲得者等著名人士住在這條弄堂里,人家大概都會以此為榮,即便汽車流量頻繁一些,周末熱鬧一些,也不至于招人嫌。但是,對于這些與眾不同的無名小卒,有些人就很不舒服,好象喉嚨里扎進了魚刺一樣。我們家曾經來過幾個“不速之客”,穿著非常體面的鄰居,突然敲開我家的門,要我們聯合提抗議。聽說還有人打電話給市政府和警察局,說他們破壞了美好的人文環境。

  中國的弄堂里,有個風吹草動,總是面對面開銷的。美國人使用的是法律和警察。其實質都是為了糾正不同的生活模式。作為一個中國人,我理應成為保守陣營里的一員。但是,有一件事不能不讓我三思而行。誰是這棟房子的主人?為什麼將好端端的房子交到這些人的手里?

  有人說,房東很有錢,從來沒有露過面,一切由二房東管著。那麼,二房東又是誰?是不是也象年輕人一樣?

  有一天,隔壁有個男孩在屋前修氣車,我走過去和他聊天。他是個大學生,長得挺英俊的,白天打工,晚上讀書。我問,是因為家里房子太擠,還是這里的租金很便宜,你為什麼要住在這里?他說,因為不想和家長住在一起。他連“父母”兩個字都不用。他說“家長”,意味著父母高高在上,與子女不平等。我說,父母總愛自己的孩子,你也一定愛你的家長吧?

  噢,當然,當然。他說得很真誠。但是,我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

  在美國,孩子到了十八歲,就能夠獨立了。這份權利,就象撥開烏雲見太陽一般重要,沒有一個年輕人願意隨便放棄。美國沒有“子之罪,父之過”一說。孩子長大了,讓他們自己飛。

  對此,我不知說什麼好。

  回家和先生談起這件事,說,希望我們的兒子長大了以後和他們不一樣。

  先生說,你等著瞧。

  我說,將來我的孩子住在這破破爛爛的環境里,我死硬也要把他拉回來。你也會的,是不是?

  他說,到時候再說,想那麼多干什麼?享受你現在的生活。

  我想,美國也真有一大批象我先生,大房東,二房東那樣的糊涂蟲,不分是非,不講黑白。說得好聽一點,是寬容和熱愛,上綱上線的話,就是不負責任。希望這些年輕人能夠在自由的條件下健康地成長,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社會。

  嬉皮屋還是老樣子,警察沒有來過問,平安無事。

  後來還是出事了﹕那頭小豬,小豬潔尼突然失蹤了。這消息象長了翅膀一樣,在弄堂傳開。

  潔尼不見了!此時的小豬,在人們的心里,完全是一條和我們一樣的生命。潔尼,潔尼!大家出動,去海邊,樹叢里,四處尋找,好象搞運動一般。

  潔尼,你到哪里去找媽媽呀?它會不會被野獸吃了呢?會不會被什麼人宰殺了呢?隔壁的姑娘一邊找,一邊說,一邊哭,眼睛通紅。

  走在尋找潔尼的行列里,我心里象漲了潮水一樣洶涌澎湃,我的眼睛潮濕了。我想起了自己,在他們的年齡,正遇上中國近代史上最黑暗的時代。多少青年文攻武衛,相互摧殘,象瘋狂的野獸一樣,至他人于死地而後快。如果在我們小的時候,家長,學校和社會給我們一些對動物的熱愛和憐憫,也許整個民族能躲過那場災難,至少不至于整死那麼多人,……。

  潔尼的出走,讓我做了相當長時間的素食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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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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