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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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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夢

融融

  我們的弄堂很短,不到百米,共十五戶人家,多是四臥室兩廳兩廁兩車位的平房,屬于中產階級的居住水平。路口朝西,對著太平洋。路的兩旁各六棟房,路東三棟,呈半圓型,把路封住。路南第二棟就是我的家。

  房子設計得很簡單。如果乘飛機,在我家上空往下看,我們就象螞蟻住在一把手槍里。廚房餐廳連著車庫,是槍柄。槍身比槍柄長一些,裡面橫剖為二,中間是過道,臥室兩南兩北,余下的就是客廳和廁所。臥室外是寬敞的草坪,鋪在馬路和住房之間,綠茵茵,厚甸甸的,引來小鳥蝴蝶,也可供我們打排球。有時候,還有無名之犬來湊熱鬧,在我們的草坪上大小便。屋後是小巧玲瓏的花園,松柏,花卉,果樹,攀藤,都被圍在齊肩高的磚牆里。還有藍天,白雲和濤聲。……

  我在家工作,辦公室朝北,抬頭就看見馬路上的動靜。

  觀察馬路上的動靜,在過去簡直是對時間的褻瀆。出國前,我辛苦工作了十幾年,從來不知道度假是怎麼回事。我的腦子里除了學習就是效率。可是現在,我一邊喝茶,一邊觀望著馬路上的變化。

  那是一天中最繁忙的時候。天才破曉,就有人陸陸續續地去海灘散步,看不清嘴臉,好象移動的剪紙藝術一般,有的牽著狗,有的頭上套著耳機。去時快,小跑的樣子,回來時,慢悠悠的,象逛街一樣。

  天色由灰轉白,朝陽升起來。抬頭看,上空一半紅一半藍,海鷗穿插其間。金輝從馬路的一角慢慢地染過來,弄堂好象脫去了灰色的睡衣。這時,耳邊響起了馬達聲。

  我的窗前出現了一輛輛汽車,如彩色的熱帶魚,五光十色,成貫而出,一邊以鏹鏹的現代音樂伴奏,一邊給我們的弄堂留下一道道速度的煙塵。

  這情景與清晨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就是幾分鐘的時間,小巷如倒空了口袋,安靜得要命,好象能把我消化了一樣。此時此刻,這條弄堂只屬于留守在家的人們。我就在這樣的條件下,進入了工作狀態。

  呵,在美國舊金山南部的一個小城里,有一條叫安彤耐特的弄堂……。安.彤.耐----- 特,多麼上口好聽的名字!ANTOINETTE,似曾相識!我陷入了沉思,每每在這個時候,我萌生了寫這條弄堂的念頭。……

  斜對面那塊蟹青綠的路牌上,總是目空一切地站著。它象高貴的守護神,卻又默默無聞。我越看著它,越生出好奇的感覺。這塊路牌背後,是不是會有一個神秘的故事?

  每天,當我擁有整個弄堂的時候,我的思緒涓涓地流。

  每天,當我面對路牌的時候,想象的門被輕輕地打開。

  美國有許多總統的名字被刻在路牌上,如華盛頓,杰佛遜;有許多著名的城市被用作路名;有早年的開拓者,傳教士,被人們紀念,留名路牌……。那麼,誰是安彤耐特?

  那是一個法國女性的名字。

  也許,當年開發商投資者的女兒或者太太叫安彤耐特。

  在美國,路名就象人名一樣,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安彤耐特也許是個隨便揀來的名字。

  種種解釋,都不對,都和我的感覺不相吻合。

  直到那天清晨,我去海邊散步。

  天剛亮,水珠如千軍萬馬橫掃過來,白茫茫,灰蒙蒙。濃霧切斷了視線,天地都變得渾渾噩噩。走到路口,我不由自主向路牌瞟了一眼,它仍舊直挺挺地立著,臉上露出點點暗綠,字跡模糊。我跨進了路邊連著海灘的灌木叢,那條彎彎曲曲被人踩出來的小路,此刻,只剩下蘿卜頭一截,溼漉漉地躺在我的腳底下。世界象收縮一樣,變得那麼狹小,我不得不憑著以往對方向的印象,往前走去。走了幾步,我猛轉身,好象要棄路而逃的樣子,一抬眼,視線正巧落在路牌的位置上。只見它離地而起,搖搖晃晃地飄在空中。我看見一個長長的東西,披著白紗,遠遠地被吊在大樹上,若隱若現。我大吃一驚,回頭就跑,一路踉踉蹌蹌,奔出樹林。眼中的天空,大海和沙灘,都朦朦朧朧地閃著白光,哪裡是回家的路?……

  當我把這個夢告訴先生。我說,安彤耐特,對我,不是一個普通的符號,只代表了我們居住的地址。它給我聯象,給我情感,尤其是,在我拼寫或者拼讀這十個字母的時候,這個名字好象賦有了生命。

  先生哈哈大笑,說道﹕安彤耐特?你是不是在說瑪利亞.安彤耐特?路易十六的妻子,法國大革命被絞死?

  天!法國皇后,窮人沒飯吃,她說,為什麼不喂他們蛋糕?法國大革命送她上了斷頭台。

  難道我們的弄堂以她命名?我伸長了脖子問道。

  為什麼不可以?他凝神地望著我,很不明白的樣子。

  他哪裡知道我肩扛著沉重的歷史包袱﹕被大革命處死的人何以上路牌得到紀念?

  先生說,一個路牌,你為什麼大驚小怪?上网查一查當時的開發商,就知道啦。

  是的,要弄清真相並不難。

  不,不,我搖了搖頭。

  耳旁,濤聲不絕,轟隆隆地沖上來,又嗚咽咽地退下去。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到底誰是路牌上的安彤耐特?有追究的必要嗎?與其大費周折,寧可留下一個問號。也許,在我的心底裡,早已認定,她就是昔日的法國皇后,她是我記憶中唯一的“安彤耐特”。是不是在昔日學習歷史的時候,下意識裡,我對她的處理和死亡深感同情,而沒有得到理性的確認?否則,我怎麼做了那麼一個奇怪的夢?

  讓那個不黯世事的女人,以暴易暴的犧牲品,寄居在美國的一條弄堂裡吧!給她一份同情,給她一份原諒,給她一份安撫和關懷,難道不是我想要的嗎?

  這時,我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氣﹕難道這就是孤獨的結果?我是活糊涂了,還是活清醒了?獨處,真的能打開心靈之門?……

  每天早晨,弄堂裡塵埃落定,人去巷空,我恢復了與路牌的對話。而她,總是在我閉上眼睛的時候出現。我時不時地提醒她﹕瑪麗亞.安彤耐特,這是美國,你知道嗎?

  (對本專欄文章有何建議或看法,請發至﹕Rrongrongzh@ao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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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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