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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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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領華爾街運動只是開始!

南方朔

美國用發債、印鈔票方式來拯救金融機構和財團,而造成金融海嘯的金融高管仍有極高收入,使美國由「賭場資本主義」惡化為「富人社會主義」。「佔領華爾街」是美國的第二次革命,要讓人民擺脫貪婪金融霸權的吞噬。

一七九二年五月,一小群美國先驅商人在紐約曼哈頓島南端成立了革命後的債券及證券交易所,那是華爾街之始。在漫長的時間堙A有人肯定它的貢獻,也有人對它造成的貪婪投機深惡痛絕。迄今兩百多年堙A一九二零年九月十六日的華爾街大爆炸案可以說是「反華爾街運動」的最慘重事件。

那天的大爆炸案發生在午餐時間,一輛停在華爾街二十三號摩根銀行總部窗子下方的馬車滿載著炸藥突然引爆,這是那個時代的滔天大案。爆炸聲響得超過紐約市,三十餘人死亡,數百人受傷,其損失換算今日幣值約合兩千萬美元。該案始終未破,雖然警方宣稱是意大利激進反商分子所為,但這種說法無法證明,該案成了華爾街史最大懸案。

雖然有人恨華爾街恨到要把它炸掉的程度,但那起炸彈案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雖然人們認為華爾街是美國貪婪文化的源頭,但縱使在華爾街內線交易及購併弊案頻傳的九十年代,多數人仍相信華爾街是好的,弊案只是特例。一九九六年哈里斯民調顯示,有六成一的人認為華爾街「貪婪而自私」,但七成人還是認為「華爾街對美國是好的」。一九八七年的賣座電影《華爾街》堙A那個反英雄蓋可(Gordon Gekko)也為華爾街的貪婪如此辯護﹕

「貪婪,缺少了更好的形容詞,其實是好事。貪婪是好的,貪婪有用。貪婪釐清並抓住了進化精神的本質。貪婪有很多形式,人們貪婪生活,貪婪金錢,貪婪愛情,貪婪知識,它標示了人類向上提升的動力。」

華爾街正當性受質疑

因此,雖然長期以來人們都能如數家珍般記得華爾街那些購併、內線交易的違法、許多流氓交易員的惡形惡狀,以及各種金融詐欺,但在總體評價上,人們仍肯定華爾街的正面貢獻。過去的人深信「有效市場」之說,在做終極評價時,這種觀點即告出現,它是華爾街正當性的終極屏障;但華爾街的終極正當性在這次「佔領華爾街」的群眾運動堣w正式受到人們的質疑。如果更深入的去追究,這次「佔領華爾街」表面上是以華爾街為箭靶,實質上是對華爾街、財政部、聯邦儲備局這三合一的財政金融體系首次提出了基本的質疑。華爾街是整個美國資產階級利益的最大支柱,因而這次運動乃是純粹的庶民運動,得不到美國整個資產階級秩序任何方面的支持,媒體剛開始忽略,政商學任何一方面都不會有人聲援。但儘管如此,這個運動卻低調地展開了,得到美國甚或全球相當大的鼓勵。這場運動很難預測會如何發展,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必定將對美國發揮極大且持久的影響。

關心當今全球群眾運動的人都必然聽過加拿大群眾運動家拉森(Kalle Lasn)其人。拉森深受當代法國「情境運動」理論家狄波德(Guy Debord)的影響,他們搞群眾運動注重情境下群眾的感受及自動自發的動員,而不像以往群眾運動那麼重視核心的領導及整齊劃一的步驟,一九六八年巴黎學運就是這種「情境運動」最成功的經典演練。這種群眾運動有很強的後現代風格,它的支持者有再生的左派,有失望的自由主義者,有覺悟的基督教活躍人士,成份相當彩虹。

過去長期以來,拉森致力於媒體的反文化運動,他辦了一個雜誌《廣告破壞者》(Adbusters)。根據拉森所出的運動策略著作《文化堵車》(Culture Jam),他認為現在的人已被媒體及廣告所轟炸,形同天天洗腦,因此要做一個自由人,一定要脫離廣告的影響。他過去發動過「一天不買東西」、「一個禮拜不開電視」等全球性的運動。而自從次貸風暴、金融海嘯、歐債美債危機,以及全球財經二度危機以來,他由貧富日益懸殊及失業日益嚴重,已將關心的重點轉移到更基本的庶民就業及所得上,而這些自然與財經及華爾街有關。於是他遂發起「佔領華爾街」運動,以華爾街為箭靶,其實是要「將人們肚皮中的火燃起」,去質疑當今的財經與就業和所得,這乃是當今全球最普遍也最迫切的課題。

近年來全球經濟日益失穩,歐洲多國因為政府砍預算及裁員,已出現許多抗議示威,美國許多州也出現示威,阿拉伯世界則因美國輸出通貨膨脹而物價狂漲,出現「阿拉伯之春」動亂,搞垮了好幾個政府。這是全球動盪,它們都和華爾街及美國的財經政策有關。「佔領華爾街」運動一推出,就得到全球呼應,這不是沒有原因的。拉森在《文化堵車》堣騆宏觀的文章中表示,他認為美國擺脫英國的箝制而建國,乃是第一次革命,而到了今日,美國早已不再是一個屬於人民的國家,而是一個屬於大有錢人的商業品牌,他認為美國已需要第二次革命,他的「佔領華爾街」可以說即是這種二次革命的實踐。只是在後現代的此刻,他已不為二次革命去做定義,相信群眾透過參與,一定會在參與改變中自然而然地去做出定義。「佔領華爾街」運動的這種後現代性格,乃是資產階級媒體抨擊它方向不明確的原因。

不過,這場運動無疑已讓許多美國普通人肚子堛漕漣滮鶡酗F燃燒起來的機會。因為由次貸風暴、全球金融海嘯、美國狂印鈔票救市、爆發美債危機及全球新動盪迄今,美國面對貧富日益不均及失業日益廣泛的現實,已越來越體會到美國已由不負責任的華爾街擴大為不負責任的國家,華爾街精神已徹底蝕壞了這個國家。

這時候我就想到當今美國金融評論家瑞索爾茲(Barry Ritholtz)的新著《紓困國家﹕貪婪和便宜錢如何腐化了華爾街及動搖了世界經濟》,這是本有關金融史的宏觀著作,瑞索爾茲回顧了整個美國的紓困史,大蕭條時全球經濟動盪,因而新政的紓困本質上仍是在救國,但從一九七一年洛克希德飛機製造公司瀕臨破產而被紓困,一九八零年克萊斯勒汽車公司也因瀕臨破產而被紓困,美國的紓困即成了保護股價、保護失敗的經理人的一種錯誤特權,特別是在格林斯潘掌理聯儲局期間,對華爾街進行不計後果的鬆綁,於是整個華爾街遂由原本那種只是偶而的違法亂紀,變成整個華爾街就是個充滿騙局的賭場,它已使美國式的資本主義成了「賭場資本主義」,次貸風暴即因此而發生;至於名為投資實為詐騙的金融衍生工具泛濫,乃是金融海嘯的原因。而這些搞出問題的人並沒有受到懲罰,而是國家用增加債務、印刷鈔票這種便宜錢的方式來紓困,瑞索爾茲說美國已由「賭場資本主義」進一步惡化為「富人的社會主義」,社會主義是國家幫助窮人,美國則是狂印鈔票用這種便宜錢在幫富人,它的內部及外部效應為﹕

——在美國內部,過去長期以來工資在公司利潤中所佔的比例即持續在降低,這意謂著分配不均日益嚴重,而工資在這個美國輸出通貨膨脹的時刻當然等於工資的國際購買力在降低。根據美國「累積的社會結構」(SSA)學派觀點,這等於分配的不公已使美國的累積過程難以為繼,勞工及中產階級無錢可花,國家缺乏總體購買力,商人也不敢擴充規模及僱用人員,遂使得失業日益嚴重,美國已進入「累積危機」的階段。

美進入累積危機階段

美國的「累積的社會結構」分析學派著重長期的興衰循環研究,這個學派諸大師在新著《當前資本主義及其危機》論文集中即指出,美國的所得不公,已出現嚴重的累積危機,美國其實早已陷入二次衰退之中。

——美國富人由於有便宜錢,而且動輒上億,可以從事國際金錢遊戲,因此他們的擴大累積從未減緩,這更惡化了貧富對比。

——而在外交效應上,美國擴大舉債,加速印鈔,當然等於是在全球製造通貨膨脹輸出。而我們也知道不同的國家對通貨膨脹有不同的承受力,阿拉伯國家由於糧食高度仰賴進口,對糧價上漲最無抵抗力,埃及等國今年物價急速上漲,人們無法承受,因而爆發動亂,垮掉好幾個政府。這波「阿拉伯之春」的動亂其實皆美國輸出通貨膨脹所致,美國的經濟已使它成了世界動盪的中心。

——除了對外輸出動盪外,美國許多州由於財政崩壞,早已出現過群眾動亂,現在的「佔領華爾街」則是另一種動盪。

因此,「佔領華爾街」運動雖然不必太過樂觀,但其意義也不宜低估,因為美國式的經濟搞法到了今天的確已千瘡百孔。根據最新的統計,美國失業率已達百分之九點一,失業者之中有七成都已失業超過一年。許多人都已放棄找工作的念頭,特別是其中有許多是青年,青年的永久性失業乃是個可怕的訊號。

美國的經濟現況已使許多人受害,受到傷害的人就會回頭去想他們社會堛漕漕レ鹵人及有權人到底做了什麼事,「佔領華爾街」就是美國人重新去想有錢人和有權人的開始。最近《富比世》(Forbes,福布斯)雜誌報道美國最好的大學,許多讀者都致函表達了不同的意見,指那些最好大學畢業人才把美國這個國家搞得亂七八糟,把國家搞得亂七八糟的,他們的大學有何優秀?對有錢有權的人,的確已要重新評價了!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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