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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斷華爾街

董潔林

第十三章 最後的交易

13.3

矽谷是一條夾在靠海的西山脈和靠內陸的東山脈之間的山谷。由於海岸邊空氣潮濕,西面山谷的樹木常年鬱鬱蔥蔥,而東面山谷則隻長雜草,大部分時間都是焦黃枯萎的。只有到春天來臨的時候,東山脈才綠。

今年矽谷的春天來得遲些,但畢竟來了。天天是霏霏細雨,很快就把旱了幾乎一年的草啊、樹啊、花啊什麼的都澆活了。矽谷現在是一片翠綠,包括常年枯黃的東山脈也綠了。空氣也被洗得一塵不染,潮濕清新。

李燕站在窗前,貪婪地吸了一口春天的空氣。那個漫長的冬天總算被春天擠走了。美國人常說:“4月的陣雨,澆開5月的花(April showers, bring May flowers.)”說的就是現在這個情景了。

對於李燕來說,過去的一年,好像是一個世紀。一年前那個有王響的家,像是上輩子傳說中的日子,恍若隔世。

兩個月前陳明總算幫李燕賣掉了那棟大房子,當然是降價出售。由於無需付房貸,其實她住在那個大莊園裡也並沒有經濟壓力,但太多的回憶讓她不得安寧。況且家裡只有兩個人,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裡,空的慌,也太浪費資源了。人其實需要的並不多,多餘的佔有就是“貪”。

她要回歸簡樸的生活,於是隨即又在庫珀蒂洛市買了一棟較小的房子,只有三個臥房,大概兩百平米左右。院子也小,管理起來很方便,與左右鄰居都很近,大家也好有個照應。還有這裡離芳芳家不遠,可以隨時串門,接送兒子上學也很方便。她的生活又回到了實實在在的人間。

這兩個月,她一直忙碌地搬家整理,不希望閒下來胡思亂想。她也很少看電視、讀報紙。於是什麼金融海嘯,什麼新總統上台,都變得和她無關。整個世界都被她關在了她的生活之外。

今天是周日,道格拉斯律師來過電話說是要來看看她和她的新居,她於是忙進忙出地整理打掃房間。一個精緻的女主人,永遠都會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客人。

道格拉斯律師是一位受歡迎的客人,在這一段困難的時期,他幫了她很大的忙。她猜想他可能有什麼事,否則一個著名的大律師不會閒的要來她家串門的。

電話鈴響了,是芳芳打來的,她問李燕去不去逛商場。李燕說與道格拉斯律師有約,要在家等他,於是她們就在電話裡隨便聊天。

自從王響出事後,芳芳常常來幫李燕,如果人沒來,也會打個電話來問一問、聊一聊。李燕很慶幸有這樣的朋友。

芳芳所在的甲骨文公司雖然沒有大裁員,但業務也大量萎縮。因此公司常常給員工放無薪假期以減少支出,也就是變相減工資了,希望能在不裁員的情況下全體員工共度難關。這樣的公司已經很不錯了,員工們沒有怨言,芳芳也樂得清閒。

芳芳告訴李燕說舒暢讓惠普公司給裁員了,張德元邀請他去蘇州加入了那個小企業。

李燕說:“這樣很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只是苦了海倫了,要帶三個調皮的男孩子。”她知道,舒暢的太太海倫,身上的擔子更重了。

“海倫是挺不容易的,最近去找了份教中文的工作,工資不多,但可以把他們家的健康醫療保險負擔起來了。”芳芳說。她們都知道,在美國,健康醫療保險對任何一個家庭都是一個大問題。

芳芳停了一下,嘆了口氣說:“大家都挺不容易的,一場金融海嘯,讓很多人失業,家家都資產大幅縮水。再加上一場'海歸'運動,把咱們矽谷都變成了'望夫谷'了。什麼時候咱們矽谷'大老婆'協會聚一聚吧。”她指的是平時來往的比較多的幾個'海歸'的老婆。

李燕嘴裡“嗯,嗯”地答應著,心裡卻流過一陣淒涼。心裡想,你們的丈夫雖然不在跟前,但遲早會回家。我是……寡婦。

芳芳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太合適,就改變了話題:“你知道賀麗麗的近況嗎?”芳芳是個消息靈通的人,也熱心管閒事。

“我知道的她那點事還不是你告訴我的,又有什麼新情況嗎?”李燕隨便地問。

“原來幾家銀行不是要起訴她嘛,最近據說她和銀行達成了庭外和解。她需要把過去幾年那些從銀行跑調的客戶的佣金全部退還給銀行,以換取銀行撤訴。好幾十萬呢.”芳芳說。

“這樣挺好,上法庭太可怕了,結果也可能更糟。”李燕想起了自己曾經收到過的起訴書。

“看樣子,她在貸款代理這一行是做不成了,經紀人的執照被吊銷,又上了銀行的黑名單。”芳芳憂心地說,絲毫沒有幸災樂禍的心思。

“那就做點別的吧,一個人總得為自己做錯的事付出點代價。”李燕幽幽地說。她知道王響為自己的罪付出了生命。

這一場金融海嘯讓這個單純的女人成熟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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