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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要揮別人性的廢墟

邱立本

中華文化的知恥近乎勇,承載抗拒悲劇的力量。小悅悅事件後全國自我拷問,展示人心不死。

現代中國是人性的廢墟?這也許是「獨步全球」的現象——發生在廣東佛山的兩歲小女孩小悅悅被汽車兩次輾過而十八位路人都視若無睹的事件,其實在中國大陸到處都可以發生,但卻不會發生在其他的國家與地區。

很多人相信,小悅悅事件不會發生在香港、台灣、美國或歐洲等資本主義社會,也不會發生在朝鮮、古巴等社會主義社會。中國似乎陷入不同制度的社會中的最壞情況。

事件剛好發生在中共六中全會討論「文化強國」之際,成為巨大的諷刺,也刺激全國反思:中國的人心怎麼了?

毫無疑問,中國正陷入了政治經濟與社會轉型期的價值真空,失去了道德的底線,尤其是近年出現了好幾次救人、扶人反被誣告的事件,使救人成為一樁「高危險行為」。很多中國人都會說,今天在中國街頭要幫忙救人,心堻ㄦ|「毛毛的」,因為街頭的義舉,反而會容易被誣為「加害者」。

為什麼中國的人心變得如此難測?司法的誤判,讓民眾悚然驚覺不能當好人,心理上築起了一道森嚴的「自我防衛系統」。殘酷的現實是:有些受害的老人孤苦無依,在意外之後,在沒有任何的公共醫療的情況下,只能潛意識或有意識地找一個人來「墊背」,甚至不惜「誣害恩公」,爭取一些賠償的費用。

這當然是制度上的扭曲,造成了人心的扭曲。而文化上的深層原因,也由於不少人的冷漠,覺得事不關己,各人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傳統中國的親情與仁愛之道,在文革與歷次的政治運動中都被沖刷得差不多,而在改革開放之後,尤其在六四之後,全國「向錢看」,進入了原始資本主義的叢林中,也就陷入了叢林法則的弱肉強食的世界。

這也陷進了馬克思所說的「商品人格化與人格商品化」的怪圈。人的行為不僅是成本與利益的計算,並且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人世間的倫理道德,都不在考慮之列,墮入了政治哲學中所說的「虛無主義」(Nihilism)的煙雲中。

這也是中國文化力量要重整的時刻。小悅悅事件帶來了巨大的悲哀與反思,中國要尋回流失了的仁愛,恢復中華文化中「急公好義」的傳統,讓老百姓永遠可以守望相助,視鄰如己。

這也要面對當前中國社會被碎片化的痛苦。小悅悅的父母都是來廣東謀生的外來人口,又長期被剝奪了公共醫療與免費基礎教育的公民權利。也恰恰是這樣的弱勢群體,在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隙縫中,生命就容易被悲劇的巨輪所輾碎。

也許中華文化的「知恥近乎勇」,承載了抗拒悲劇的力量。事件發生後的全國自我拷問,也帶來人心不死的希望。中國不僅需要制度的改革,也需要人心的文化復歸,發現被遺忘了的禮儀之邦夢想,追尋儒家精神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境界,揮別人性的廢墟,重建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的中華文化大廈。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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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式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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