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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插手南海七大難點

加藤嘉一

就東亞安全戰略而言,日本須考慮美國的利益,因而放棄外交自主性,難以插手南海之爭。

最近,中國表示南海問題和台灣問題一樣屬於「核心利益」。對此,西方國家包括日本對中國立場的反應紛紛不斷,地區局勢趨於緊張,逐步升溫。從我平時在北京觀察國際局勢的立場看,以中美利益衝突為背景的南海爭端有可能成為新時代東亞地區武裝衝突的導火索。

據我所知,中國在南海的利益可以分為三個層次:一是近期目標,保護並控制對中國和其他東北亞國家來說極重要的海上航線,建立可供戰略導彈核潛艇活動的「絕對安全海域」;二是中期目標,獲取南海豐富的石油和天然氣資源;三是遠期目標,在中國軍事和經濟實力達到一定程度後,迫使南海諸國放棄與中國對抗的意願,阻止美國在南海沿岸重建軍事基地。

在上述目標的牽引下,中國早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就開始了以爭奪島礁和控制海面為手段的南海戰略。

我周圍的不少中國朋友,包括政府官員、專家學者、大學生等始終懷疑日本對南海局勢別有用心,有意圖去插手、干涉中國的國家利益,從中國與美國之間的利益摩擦中,戰略性地坐收漁利。實際上,就東亞安全戰略而言,日本不得不考慮到美國的基本利益,從而失去外交自主性不可避免。

在錯綜複雜的大國博弈中如何確保「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必將成為當今日本對外政策的戰略目標。

不過,從插手南海的角度看,日本須面臨七大難點:

一,南海爭端是南海五國越南、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汶萊與中國之間的問題,不能完全等同於東盟與中國之間的問題。東盟除上述五國之外,其餘國家與中國沒有任何領土和海洋爭端,且均未明確支持南海五國在南海問題上的主權要求,前一陣還發生了東盟在紐約發表聯合宣言時故意除南海有關條款的事情。東盟的原則是「協商一致」,如果日本希望得到東盟整體的支持,就要說服全體成員捲入一場從未捲入過的主權爭論。

二,南海五國在南沙群島均有自己的實際控制區。從實際控制區的角度看,中國僅與越南和菲律賓這兩個國家相鄰,馬、汶、印尼與中國控制區至少也相距數百公里。控制區不相鄰,意味著這三國其實並不擔心其島嶼被中國佔領,對中國的戒備心不會太高。更何況,馬、汶、印尼的控制區與越南相鄰,越南對整個南海都有領土要求,所以馬、汶、印尼必然害怕相鄰的越南軍事力量得到加強,甚於害怕並不相鄰的中國的軍事力量。

三,中國早已成為東盟每一個國家最大的貿易夥伴,近期還增加了對東盟的投資、旅遊等合作,與其建立了緊密的經貿聯繫。儘管這種經貿聯繫不足以打消東盟對中國軍事實力的警惕與疑慮,但就目前問題具體看,如果南海各國從日本得到了一些經濟上的支持,並被要求採取與中國疏遠的立場的話,這種支持在巨大的中國資本面前將顯得不太有吸引力,未必足以影響南海各國的外交政策。要對南海的局面作出影響,只有提供直接關係到武裝力量的援助,才有可能起到作用。

四,菲律賓是一個處於重重危機的鬆散國家,沒有與中國對抗的潛能。菲只有五、六萬陸軍,境內卻有毛主義武裝的新人民軍一萬三千人、伊斯蘭極端主義武裝「阿布沙耶夫」一萬一千人、其他反政府武裝數千人。新人民軍在全國擁有多處根據地,對政府威脅極大。現在新人民軍和政府軍處於休戰狀態,每次舉行總統大選的時候都向各黨候選人收取總數達一億美元的保護費,政府還必須獲取中國和美國的支持才能維持這種穩定。如果菲律賓真的與中國展開對抗,反政府武裝不需任何援助,僅從士氣受鼓舞的角度出發,也會展開更加激烈的戰鬥。此外,菲律賓還存在著電網被中國控制、地方實力派與中國勾結、空軍沒有戰鬥機、海軍沒有導彈、陸軍經常搞政變等嚴重問題。

五,越南具有強大武力和與中國對抗的意願,又是南海上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也確實希望得到軍事和經濟援助。但問題是,越南是一個體制和中國完全一樣的共產黨國家。日本無疑是禁止向越南出口武器的,如用日本納稅人的錢提高越南的軍事實力,恐怕在日本國內也會有相當大的阻力。

六,台灣國民黨政權早在一九七四年就默認中共擊敗了它的盟友南越共和國,從此兩岸達成了默契,不再干涉互相在南海上的行動。這一立場保持了幾十年,現在依然持續,將來也不會改變。

七,美軍一九八一年後在南海上已經沒有真正基地了。儘管存在著「美國海軍重返(越南)金蘭灣」的呼聲,但越南出於對美國的戒備、國內的民族主義情緒、當然還有中國陸軍的壓力,不同意美軍重返。再說,這一舉動對中、美、越來說都是極為重要的戰略問題,以日本在此區域尚不充分的影響力,難以有效地推動此事。而只要美軍不在南海上設立基地,就無法抵消中國的優勢。

加藤嘉一,一九八四年生於日本伊豆。二零一零年獲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碩士學位,現任北大朝鮮半島研究中心研究員,日本慶應義塾大學研究員,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等專欄作家。中文著作有《中國,我誤解你了嗎?》、《愛國賊》等。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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