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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市場不是怪獸

英國《金融時報》專欄作家 吉迪恩•拉赫曼

去年,德國總理安格拉•默克爾(Angela Merkel)曾誓言要讓市場看一看,到底是誰說了算。她表示,“在金融市場有多大能量、以及政治家有多大的決策空間的問題上,目前正進行著一種戰鬥。”她補充稱,堅持“政治至上“的原則至關重要。

隨著債券市場將意大利、西班牙、甚至法國債券都推入了危險區,人們禁不住會認為,默克爾等歐洲政治家正在輸掉他們與市場之間的戰鬥。但借用軍事比喻的做法,恰恰犯下了與默克爾同樣危險的錯誤——即都把金融市場視作一個需要加以約束的怪物。

市場並非歐洲政治家們的敵人,而是他們的朋友。事實上,市場占據了政治領袖和憤怒的民眾之間的全部空間。如果市場不把錢借給各國政府,政治家們只能去其他地方獲取資金——讓選民們掏腰包。正如歐洲目前發現的那樣,這意味著政府要麽提高稅收,要麽削減公共支出。政治家若不想看到深度緊縮,唯一能夠指望的只有市場。

然而,當歐洲政治家談及金融市場時,措辭往往帶有明顯的敵意。以默克爾某些同事的標準來衡量,她的措辭相對還算溫和。去年,歐元集團(負責協調17個使用歐元國家的事務)主席、盧森堡首相讓-克勞德•容克(Jean-Claude Juncker)宣稱,“我們必須具備讓金融市場停擺的能力。我們在地下室里準備好了各種刑具。”這有點兒像是請求銀行經理給你一筆貸款——同時你還表示,如果你對貸款條件不滿意,會保留對他施以水刑的權利。

隨著歐元區危機的加劇,此類反市場的言論更為常見、更加晦暗,也有了更多的陰謀論意味。你經常會聽到有人說,“盎格魯-撒克遜人”(Anglo-Saxon) 一向憎惡歐元,他們現在已下定決心要摧毀歐元。(順便說一句,英國《金融時報》也成為了這一陰謀的組成部分)。持這種論調的不但有歐洲議會(European Parliament)里的極左翼成員、歐盟(European Commission)高級官員,而且還有商界人士——實際上他們本應瞭解得更清楚。去年8月,隨著法國的銀行明顯受到債務危機的威脅,法國企業聯盟(Medef)負責人勞倫斯•派瑞索(Laurence Parisot)宣稱:“一直以來,都存在一種旨在破壞歐元區穩定的心理戰和圖謀。”

在不知為何市場有意摧毀歐元這一共識的背後,存在著許多誤解。第一種誤解是,金融市場是個想法單一、老實的實體,不懂得在買方和賣方的觀點之間找平衡。一位歐洲高層官員(法國人,而非英國人)近來抱怨稱,“倫敦反對資本主義的普通抗議者,比普通的德國政治家更懂得市場是如何運行的。”在歐盟委員會和德國財政部等關鍵機構中,有許多律師和學院派經濟學家。但他們遠比不上那些擁有金融市場實際工作經歷的人。

盡管有些交易策略確實是建立在歐洲債務違約——或單一貨幣崩潰——的預期之上,但其他一些人則有著不同的判斷。如果歐元區危機加劇,金融市場中的一些人會從中賺錢,而另一些人則會破產。實際上,紐約經紀公司MF Global之所以破產,就是因為過於信任歐洲國家的主權債券。

有些時候,一些金融家針對被誤解的政府政策反向押註,其實反而幫了那些國家的忙。1992年,喬治•索羅斯(George Soros)押註英鎊將不得不退出歐洲匯率機制(ERM),通過天量交易賺取了巨額財富。英國央行(BoE)則在與市場和索羅斯對抗的過程中損失慘重。但最終,退出ERM對英國經濟來說是一個好消息。

但總體而言,認為金融市場人士盼望歐元崩潰則是一種嚴重的誤解。相反,金融家們往往最真切地意識到,歐元崩潰將產生巨大的破壞效果——並很可能導致大批銀行和金融機構破產。那意味著,無論是倫敦金融城和華爾街,還是整個社會,都會遭遇失業問題。

實際上,投資者絕不願意看到歐洲債務危機,看來他們幾乎是可憐巴巴地想要地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每當歐盟(EU)召開峰會和宣佈新的危機解決方案時,市場就會出現幾天的反彈。而當人們真正讀懂方案的細節,希望再次低落,市場重回跌勢。

一旦歐元危機加劇,關於邪惡市場的陰謀論又將在歐洲大陸流行起來。你或許可能已經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說歐洲央行(ECB)行長里奧•德拉吉(Mario Draghi)和意大利新總理馬里奧•蒙蒂(Mario Monti)可能在背地裡為金融業、而非普通民眾謀利,因為他們都曾效力於高盛(Goldman Sachs)

事實上,歐洲主權債務危機得到化解,對於幾乎所有各方——銀行、政治家,尤其是全世界的普通民眾——來說,都有著巨大的利益。要想化解危機,政治家需要打消投資者的疑慮——而不是幻想著在地下室里折磨他們。

譯者/邢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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