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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英倫暴亂左右激辯

羅惠珍

英國暴動滋事者八成為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左翼及自由派輿論大多認為暴動源於貧窮與失業,但保守黨首相說暴亂不是政治問題,而是價值危機,引發激烈爭辯。

歷經四天激烈暴動之後,英國社會終於平靜下來,首相卡梅倫祭出鐵腕,一星期內,已經逮捕了二千多人,並出動了一萬六千名警察在倫敦各區日夜巡視,維護治安。這是英國三十年來最嚴重的社會暴動事件,舉世公認的族群和諧國際大都會竟也爆發了強烈的社會衝突,打破了倫敦神話。面對即將來臨的二零一二倫敦奧運,與三十三萬蜂擁而來的國際遊客,英國政府必定要在維護治安上做到滴水不漏。

連續四天的暴動從倫敦延燒至伯明翰、曼徹斯特、諾丁漢與利物浦等大城市,參與暴動者燒毀汽車、商店,並趁火打劫,大街上成排成排的雜貨店、超市、鞋店、服裝店等都被一群群的「憤青」暴民洗劫一空。而受到襲擊的商店因警察無力阻擋,也有拿起鐵條木棍與搶奪者大打出手,衝突越演越烈,直到鎮暴部隊大軍壓境和老天爺突然下起幾場傾盆大雨後,英倫幾座大城才結束了瘋狂的無政府狀態。

這場暴動造成七人死亡,數百人受傷,政府初步預估,財物損失超過兩億英鎊(約三點二億美元)。目前警方所逮捕的暴動滋事者八成為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其中不乏十一至十七歲的未成年與青少年。這些在街頭縱火、投擲汽油彈、砸毀玻璃的年輕人多數用頭巾幪面,他們各種膚色均有,無論出身何處家庭環境如何,各個表現出十足的憤青態勢。然而,他們的憤怒卻不能要整個社會概括全收;那些說不出道理的憤怒,除了歐洲大陸常見的族群之恨外,多半是精力與情緒的宣洩,是屬於失落一代的情緒反撲,而其代價又是何等之大。

英國政府在檢討這場社會暴動時,將箭頭指向了黑莓機免費短訊、臉書、推特等社會網絡系統,認為網絡提供了暴民聚集的訊息傳遞,同時也告知大家警力較少的街區,鼓勵著一批又一批的暴民趕至,帶來更大的混亂與災難。六個月前,同樣的網絡系統在阿拉伯世界激起「茉莉花革命」,如今卻成了暴動的幫兇。不過,英國警方與司法單位也因借助網絡的功能,而逮捕了不少的嫌犯。倫敦的大學生也架設網站,作為各大城市暴動現場影像流傳的平台,影像中那些縱火掠奪的面孔時而出現,這個名為zavilia.com的網站立刻受到歡迎,許多人回應指認影像中的暴徒,這項影片在經過推特與臉書的連結,流傳更為迅速,當回應指認的同一姓名不斷出現時,就值得注意了。Zavilia.com網站創辦人是個數理科系學生,他列了長長一份經常被指認者的名單,將這份名單交給警方,「調查是司法單位的責任」,年輕的大學生希望能為社會盡一份心力。事實上,像他這樣的年輕人也很多,這也說明了倫敦不是只有憤青。

三名住在伯明罕的巴基斯坦的年輕人為了保護他們所居住的Wison green街區,引水澆熄被暴動者所焚燒的垃圾桶時,遭到暴徒開車撞死。這個事件引起英國社會極大的同情,雖然其中一名死者的父親希望事情到此結束,切莫徒增社會衝突。可是,英國的族群非常複雜,白人之外,移民包括過去英屬地的牙買加、加勒比海的非洲裔、印度與巴基斯坦移民,與其他各地的亞洲移民。過去數十年來,也發生過多起族群衝突事件:如一九八五年夏天曼徹斯特與布拉德福市(Bradford)的暴力衝突;二零零五年十月二十二日至二十四日伯明罕市發生兩天兩夜的嚴重暴力衝突事件,起因是一名黑人婦女遭到性侵,導致當地印巴移民與牙買加移民的激烈對立。

工黨及左翼輿論大多認為,貧窮與失業問題為英倫暴動的主因。英國移民集中的地區,年輕人的失業率高達百分之二十,這些人只領微薄的救濟金,經常游手好閒,心中的不滿匯集到了飽和點就會爆發。但是那些炸毀商家趁火打劫的人搬空了商店的貨物,據說倫敦Croydon區所有的商店都被洗劫一空,只有一家店完好無損,那是一家書店。犯罪學專家認為,這一代的年輕人受到消費潮流、商業廣告的影響,滿腦子消費主義,平常苦於沒有足夠的錢消費,現在碰到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不趁機下手,還等何時?也有社會學家指出,這種暴動沒有政治訴求,不具政治性,而是一批血拚暴動客,受害者普遍是商家,不能視之為對社會不滿的情緒反彈,當今的英國年輕人是失落的一代,是盲目消費主義社會的產物。而這也或多或少呼應了卡梅倫所說的「暴動衝突不是政治問題,而是價值危機,這些人不明是非善惡」。這些言論,也立刻引起在野工黨的鞭撻。

英倫暴動並沒有帶給歐陸國家恐懼感,正值度假期間,社會反應平淡,法、德等國的新聞媒體聚焦在全球股災、美國與歐元區經濟危機的問題上,對於英倫島上突然發生的混亂並無太多批評。畢竟,起因在於治安問題,而非大規模的族群衝突事件。近年來,法國曾發生數起嚴重的社會衝突,警民對立之激烈程度遠超過英倫暴動。

法德也有自己問題

以二零零五年十月底巴黎北郊克里奇市的暴動事件為例,兩名年輕人因為見到警察心生恐懼,而翻牆躲到高壓變電所堙A其中一名十五歲的非洲裔年輕人不慎被高壓電擊死亡,警方並未妥善處理,引起當地居民抗議,事件經媒體披露後,全法國移民族群所爆發的怨氣從巴黎到馬賽一路延燒,政府不得不派出軍隊鎮暴,甚至數度宵禁依舊難以平息,執政權力受到極大的挑戰。當時,參與暴動者縱火燒車,砸毀警察局與公共設施,卻很少向商家動粗,也不見趁火打劫。這個事件凸顯移民族群在法國的邊緣處境,北非與非洲移民同仇敵愾非常團結,而警察處理不當引發衝突,也成為輿論批評檢討的核心。

兩年之後,巴黎以北另一個移民聚集的城市貝勒維里耶安也發生了警民衝突事件,參與暴動者以汽油彈、槍彈對準鎮暴部隊,他們是幫派分子是狠角色,卻沒有走進商家隨意掠奪。帶有政治性或社會性的暴動比較能引起社會大眾的同情,法國社會有此傳統。移民融入主流社會問題重重,生活與就業兩不易,法國年輕人的失業率高過英國年輕人,種族歧視問題無法解除,因此而帶來的貧富差距累積成了一股「階級之恨」,如不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因此,法國的警政與情資系統,在北非與非洲移民聚集的國宅群堙A眼線密布,時刻提防擦槍走火。

比起英、法,德國境內的外來移民較少,土耳其移民是主力,德國政府擔心的還是極右派新納粹團體的暴力行為,過去數年來,引發族群衝突的多為激進的新納粹分子。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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