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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達與毛澤東、林彪的關係

——陳曉農談父親二三事(二)

陳小雅

哥哥陳曉達自殺原因:失戀還是工作失誤?

陳小雅:關於你哥哥陳曉達自殺的原因,你能不能談一下?你父親對他和李敏的戀愛持何種態度,生活中有沒有流露過支持或反對的意見?你認為陳曉達是因為失戀而自殺,還是因為工作失誤而自殺?

陳曉農:這件事我在《陳伯達最後口述回憶》中已經寫過了。我父親那時很忙,而且我哥哥與李敏來往最多的那個時期,即1958年冬和1959年春,我父親不在北京。他那時正在福建和廣東的農村搞調查,所以他是在他們分手後才知道情況的。那個年代,青年人​​談戀愛,不會先向大人聲明是在談戀愛。我哥哥自小與李敏熟悉,他們有來往本來是自然的。至於我哥哥自殺的原因,我在書裡也談了,我認為是多種因素的結果。

我哥哥小時候是個任性的孩子。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的《先驅者的後代》,有篇講陳昌浩兒子陳祖濤的文章,裡面有這樣一段:“飛機就要起飛了,陳伯達和他愛人也在送行人的行列中,陳伯達的兒子小老虎(陳小達)被保姆抱著在飛機上玩耍,無論如何不肯下來,並且大哭不止。最後周恩來只好說,那就都去吧。就這樣,飛機載著四個小伙伴,孫維世、陳祖濤、高毅、陳小達起飛了。 ”父親也說起過這個情況,可見哥哥的任性。前兩年,哥哥在蘇聯時的一個同學跟我說:“你哥哥學習非常好,他得了金質獎章。極少有人能獲得金質獎章。他後來又順利考上了莫斯科大學。 ”哥哥的人生道路太順利了,任性而又順利,這使他在連續的挫折面前失去了承受的能力。

文革中的父子來往

陳小雅:以前我們談過,你父親在你的教育、升學與擇業問題上的干預。下面,我還想請你談談你們父子之間的交流情況。父親經常對你有指導嗎?文革大潮中,你們有什麼交往?

陳曉農:文革前,父親在外地出差的時間往往比在家裡的時間長,所以很少有與子女交談的時間。偶爾談話時,他也從來不跟我們談政治,更不讓我們看他桌子上的文件,不像有些高幹,隨便把文件拿給子女看。 (詳見陳小雅採訪錄《無所逃而待烹,勇於從而順令——陳曉農談父親陳伯達》)

我一生只收到過父親的三次信,都是我去內蒙後寫給我的。其中1966年7月我因公回京,在離家與同事會合將返內蒙時,父親寫給我的一封,已在《陳伯達最後口述回憶》中引用過。原文如下:

小農:聽說你明天要回去,今天下午七時來看你,不遇,甚憾。你繼續到下面去,很好,很好。要真正向貧下中農學習,作一個普普通通、老老實實的勞動者,並且要隨時拿這一點來考察自己,不斷教育自己。要拜群眾做老師,恭恭敬敬地學。不要經常以為自己是一個什麼幹部的子弟,就覺得自己有點特殊的樣子。黨和人民把你養成人了,此後一切,每時每刻,都是要想怎樣才能報答黨和人民的恩惠。

個人主義是資產階級的東西,是最最害人的東西。永遠永遠不要讓個人主義盤踞你的腦子,這樣,才能看得寬,看得遠,才能前進,才有前途,才會使自己成為人民血肉的部分。不管怎樣,我們總只是群眾海洋的一滴水。我本人也有缺點,決不能學。但是我總認為,我的生是屬於人民的,為人民而生,為人民而死,這是毛主席的教訓,黨的教訓,希望你永遠記著。

匆匆祝路上平安爸爸七月二十日下午八時

還有兩封,是我1965年8月到農村以後時間不久收到的,其中9月22日

的信內容如下:

小農:你以前來的兩次信,都收到了。你給嶺梅的信,也看過了。我和媽媽最近都有些事,遲遲未復,讓你心裡著急,這是我的不是。

你決心到鄉里去做普通勞動者,這是值得高興的事。一個年青人,如果不同勞動群眾打成一片,熟悉群眾的各種事項,知道他們的心,而同群眾格格不入,將來是不能有所成就的。

希望你在勞動方面多多注意,要學習各種技能。睡覺最好要有八點鐘時間。這樣,對勞動和其他工作,都會做得更好。如果睡覺太少,第二天精神不佳,就必然會影響勞動和其他工作,實際會降低質量。對這點,如有機會,可同領導者和同志們商量一下,看看怎樣辦才有利。

初到鄉村,一切不熟悉,當然會有些困難,但持之有恆,困難可以逐步克服的。家裡一切都好。媽媽有病(幾天內可好),近日到醫院住,所以不能給你回信,但她是很關心你的。小英考上了護士,很高興,嶺梅,弟弟,都好,請放心。有些事,由嶺梅給你寫詳細點,我不多說了。祝平安!

此信發出後,10月9日叔宴媽媽給我寫了信,父親又在該信後面附寫了以下的話:

小農:媽媽的話說得很對,你要記住。遇事要有耐心,要安靜思索,要同群眾商量,有什麼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熟悉群眾,熟悉勞動,不論在什麼條件下都要很好地生活下去,堅持下去,就會成一個有用的人。

匆匆,祝好!

父親在信中表示支持我到農村去做一個普通勞動者。他知道我遇到了一些困難後,鼓勵我克服困難,努力堅持下去。

然而,一年後,文革開始了。因我的身份是公開的,總有人做文章,我難以應對,我的身體也不好,有高血壓,於是我向內蒙古安置辦公室提出希望更換勞動地點,將身份保密,得到了同意,可當時的混亂局面使事情無法落實。 1967年冬,我向父親秘書王保春談了情況,他安排我先到醫院檢查治療,就和父親商量讓我到工廠去當工人。起初委託天津的同志幫安排,沒幾天,受委託的同志被江青點名打倒,父親只好轉而委託李雪峰同志幫助在​​石家莊安排。

唯一的一次“走後門”,為的是去當工人

陳曉農:1968年初的一天,父親領我去了李雪峰家。父親對李雪峰說:“麻煩你安排他到工廠當個工人。絕對不要讓他當乾部。讓他當個學徒工,從學徒做起。 ”這樣,我就到石家莊製藥廠針劑車間當了學徒工,學徒期是兩年半。1970年父親倒台後一個月,正是我學徒期滿轉為一級工的時候。從此我就與父親失去了聯繫,直到1979年12月才有了第一次探監的機會。

我在工廠時,身份是保密的。父親倒台後,1970年底,省裡已將我的情況通知廠裡,但表面仍一切照常。那時,父親的一個秘書、原8341部隊幹部繆俊勝給我寫過信,告訴我不能回家,信裡沒有解釋任何原因。 1971年新年過後,我很苦悶,不知究竟出了什麼事,想自己回家看看,就跟班組領導說了。車間書記馬上找我談話,說省里通知,我不能離開石家莊,並說這樣做是對我好。我才明白父親完全倒了,而且倒得很奇怪,很神秘。 10月份傳達林陳反黨集團文件後,廠領導和軍宣隊負責人找我談話,說我的身份公開不公開由我自己決定。我想這時候了,不公開別人也都知道了,還有什麼必要,就在車間會上公開了身份。一些朝夕相處的工人直到此時才知道我的情況。

父親平時說他是個“小小老百姓”,他對子女當然也這樣要求。他倒後,“小小老百姓”這句話也被人加以種種罪名​​。其實,這句話不過是吐露了他希望離開官場,過百姓生活的心情。他在八屆十一中全會上發言,說自己是“劉盆子”。 “劉盆子”是東漢末年一個放牛娃,因是皇室遠親,被起義軍強拉出來當了傀儡皇帝。父親自比“劉盆子”,以表明接受任職的不得已。

父親本人尚且不願滯留官場,又如何肯讓子女再入官場呢?父親平生沒有為任何親屬謀過一官半職。專案組調查了多少年,也沒查出他謀私利、用私人的證據,他的所有本家親屬都是老百姓,只不過他曾走後門為兒子謀過一個學徒工的位置。

一個人總有他的本色。就像許世友征戰幾十年仍在多方面不失僧人本色一樣,父親為中共中央服務幾十年也仍持有書生本色。

欲為“長安布衣”而不可得

陳小雅:從陳伯達一生的行為軌跡看,他確實實現了儒家倡導的信條: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陳曉農:作為書生,父親有自己的文化背景。福建讀書人自古就有亦官亦民、棄官為民的傳統,官民界限看得淡。朱熹為閩學的開山祖師,一生多次棄官為民。朱熹字元晦,又字仲晦,父親的書法即取“仲晦”為筆名。明代泉州人李卓吾,別號李溫陵,也是棄官為民。清代主持泉州清源書院的陳壽祺,是父親曾祖父的老師,也是辭官講學者。父親希望像前輩鄉賢那樣回歸民間,即便得不到許可,也自視是百姓,與其自小所受的文化熏陶不無關係。

我下鄉前,1965年春夏間,父親對全家人說過,他正式向中央提出過下放的請求,但沒有得到批准。父親晚年說:“毛主席知道我想離開,想了很多辦法留住我。他提出辦《紅旗》雜誌,也是想留住我。 ”所以,在五十年代後期,父親提出過下放的請求。六十年代,他又提出過退休的請求,受到了劉少奇的批評,《陳伯達遺稿》第142頁有父親對此事的記錄。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父親覺得累了,想換個環境或退休為民,應當是不難理解的。

陳小雅:據你看,陳伯達提出下放也好,退休也好,是因為什麼原因?

陳曉農:我在《陳伯達最後口述回憶》中曾述及他在建國前後起草過《七大政治報告》、《共同綱領》、《憲法草案》、《第一個五年計劃綱要》等重要文件,以及他第一個提出在文化科學上應實行“百家爭鳴”的方針;第一個提出“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的問題”(毛澤東在“人民內部”後面加了“矛盾”二字);以及在八大決議中提出發展生產力是首要任務,即所謂的“唯生產力論”;等等。

據近來看到的材料,父親還第一個提出在新民主主義時期經濟上應實行“國家資本主義”(見《黨的文獻》1989年第5期所載劉少奇1948年9月13日講話《關於新民主主義的建設問題》)。這個政策對五十年代初迅速恢復和發展經濟起了重大作用。

總之,父親的工作量很大,為完成這些工作他已瘁心竭力,疲憊不堪​​,所以希望休息。一般人都知道軍人征戰不易,較少想到文政同樣艱難。正確的內外政策和根本大法,對於新政權的穩固至關重要,所謂“以馬上取天下,不可以馬上治之”。

陳小雅:除了“疲倦”,還有沒有失望的成分在其中,覺得若不能實現理想,不如退而“獨善其身”?我知道,他年輕時代是很有雄心壯志的,譬如他給自己取的筆名叫“伯達”,實際上是斯巴達克思的音譯;他還發起過三十年代轟動全國的“新啟蒙”運動,你能否向讀者介紹一下這個被歷史湮沒了的“鏡頭”……陳伯達如果對照他的晚年,是不是距離這些理想目標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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