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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鎔基打破沉默清華講話驚爆

江迅

清華大學百年校慶,朱鎔基與經管學院師生座談,打破退休九年來沉默,強調「講真話,講實話」。他批評上海車展賣一億二千萬的汽車,但貧困山區孩子無法上學,也指責教育界偽劣論文造假歪風。

兩兩道濃眉挑著,依然那般不羈,頭髮卻白了,蒼老許多,心卻不老,神情相當輕鬆愉快。

四月二十二日上午九點三十分,久違了的朱鎔基穿著黑色便裝,與夫人勞安出現在北京清華大學校園。一下車,面對一排排、一層層等待他的同學,朱鎔基神采輕鬆,心情愉悅,從左走到右,又從右走到左,揮手抱拳,跟眾人打招呼。

八十三歲的前國務院總理朱鎔基,是清華大學一九五一屆校友。在畢業六十週年之際,也是清華大學一百週年校慶日的前兩天,他與老師和同學聚會,與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清華經管)師生座談。他一反退休九年來不評論時政的自我戒律,談教育,談經濟,談民生。交談中,朱鎔基一再說要「講真話,講實話」。

這是十天來,朱鎔基第二次出現在人們視野堙C十天前,即四月十二日,《朱鎔基答記者問》一書英文版由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向全球發行。這是中國前總理在外國出版的第一本書。此書中文簡體版於零九年推出,此後中文繁體版和韓文版先後發行。是日,英文版首發式在倫敦賓利飯店舉行。

首發式上,播放了一段朱鎔基電視英文講話,他說,希望此書對大家了解中國、促進合作有所幫助,「我不敢說這本書立論如何正確,更不敢期望每個讀者都會同意我的觀點。我只想說,我在本書中的講話都是真話。這是我一生堅持的原則」。

視頻中,朱鎔基講了三十四秒時間。這段視頻在網絡上瘋傳。久久不見朱鎔基行蹤的人們,算是解了一回惦念的飢渴。這回朱鎔基重返清華經管的消息和照片在網絡上傳播,一時成了人們最具亮點的話題。

在清華大學三個小時堙A他一臉陽光笑容,隨意行走,輕鬆問答。朱鎔基來到曾擔任了十七年院長的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在學術報告廳,他與清華經管師生座談。他將《朱鎔基答記者問》送給清華經管圖書館,是剛出版的英文版,以及台灣出版的繁體字版和韓文版。

引人關注的是,還有可望兩個月後出版的《朱鎔基講話實錄》試讀版、審閱版。此書是根據他從副總理到總理十二年間講話錄音整理出版的。他說,「書堨u講真話,沒有套話,沒有政府工作報告,全部都是新公開的當年的講話」,「我來清華沒有商業目的,不是來推銷這本書的。我是來送書給你們的。大家不要急,所有清華經管學院的學生畢業時都送一套」。他說,讀這書,「對做人很有好處,讀書很難,做人更難,做人很重要」,「把我十七年經管學院院長的經驗送給你們。讓你們和現實情況對比一下,看看我是不是說的真話、實話,做人要經得起時間的檢驗,首先要經得起人民的檢驗」。

朱鎔基說,此書已送中央領導和相關部門審閱。他在堶惕撋了別人,總要讓別人辯解吧。書堣犍峇F別人的一些信件。書還沒正式出版,現在收到的反饋很好,沒有什麼批評。朱鎔基說,書埵酗ㄓ眻q未公開過的照片和他的親筆信,「字不太好,但都是真話」。據清華經管一位翻過此書的教師說,確實有不少未公開過的珍貴圖片,有朱鎔基照片,有他與鄧小平的合影,與江澤民的合影。

朱鎔基聽說清華經管學院現有三千九百多學生而頗感意外。他隨即說,聽說他當初捐給經管學院的中歐獎金十萬美元,至今一分沒花,他說,都拿出來給學生們買書送書。

朱鎔基有備而來,竟然拿出一本《中國農民調查》。這是作家陳桂棣、春桃夫婦多年前出版的透視中國農民問題的長篇報告文學。作者歷時三載,跑遍安徽鄉村調查,披露曾驚動中央的幾起重大涉農案件,揭示農民負擔過重的種種原因,描述農村稅費改革的艱難曲折過程。

朱鎔基說,這本書有很多對他的攻擊,認為費改稅的「稅改政策讓農民越加陷於貧困,狗屁」,這本書「受到不少外國異見分子的追捧」,他讓同學讀讀這本書,用事實去比對書中的說法。顯然他很看重歷史的評價和身後的名聲。

朱接著批駁他當年制定的稅收政策令地方財政陷入困難的說法﹕「去年稅收八萬三千億,去年地方收四萬億,中央返還三萬多億。中央自己才一萬多億。怎麼能說中央把稅都收上去了,收得過多呢?無知透頂啊。」

他說:「當然我們自己也有錯誤。稅收返還的工作做得很不好,要靠地方『跑部錢進』求爺爺告奶奶才能拿到。地方就對這些中央返還的稅不在意,只看自己的四萬億。這很不好。」

談央視並無「胡」說

朱說,他每天看電視,「每天七點到七點半必看中央電視台,看看他們說些什麼」。不過,境外多家媒體的報道中,引用朱鎔基這句話時,成了「看他們胡說什麼」。這掀起一陣話題波瀾。亞洲週刊經與多位在現場人士的再三核實,朱鎔基的原話中沒有「胡」說。

朱說:「我從電視堿搢魽A上海車展最好的車賣一億二千萬,一輛車賣一億兩千萬啊。青海那邊還有很多貧困農村,很多小孩連派發雞蛋這種事都不相信,為什麼?因為從來沒免費派發過。我不主張花這麼多錢去補貼汽車工業,像這樣花一億多買一輛車的發展。還有很多貧困的山區,很多貧困的孩子無法上學。要把錢花在義務教育上,把義務教育搞好。朱接著說,「把很多錢花在大學上,大學擴招(擴大招生政策)失誤,偽劣論文,造假,教育中長期規劃綱要都是空話。應該把錢花在基礎義務教育上。日本大地震,小孩們處亂不驚。全民素質一定要從基礎教育做好抓起」。朱高調批評現時的教育制度,令坐在側邊的陪同他一起來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委員劉延東笑得有點尷尬。

正在上大學二年級的劉若旖向朱鎔基匯報了自己上中文寫作、通識教育課程的感受,如數家珍般講述清華經管課程改革給她帶來到快樂,讓她有了很多全新體驗、對心靈思維的啟迪。朱鎔基聽完後說:「作為廣東人,你的普通話講得不錯,英語怎麼樣?」劉若旖說,自己是外國語高中畢業的。朱鎔基說「口說無憑」,於是劉若旖當即「飆」了一段英語。

朱鎔基叮囑劉若旖,剛開始講英語不能求快,要講得清楚,如果你外語不好,在投資銀行站不住腳。EMBA08級校友王重恩在介紹完自己學習和工作的情況後,朱鎔基再提問:「在經管學院學到東西了嗎?」「學以致用了嗎?」「你的企業效益提高了嗎?」王重恩作肯定答覆,朱鎔基點頭讚許。

一個個學生發言,朱鎔基不時插話提問,思路清晰,時有幽默。他說:「剛才有同學說清華經管學院是全國最好的經管學院,誰說的?我從來沒有說過,那些期刊也都不專業。我從沒說過清華經管是最好的。」

不過,朱鎔基又說,「別的地方我不去,清華經管學院我一定要來」,他還面對校友、師生呼喊「清華萬歲,清華經管萬歲」,在場眾人見狀,一時愣了,不知所措,想不出該喊什麼口號呼應。朱鎔基喜好一種特殊氣場,表現性格,不走中道,享受一鳴驚人的效果。

五零年老同學合影

在清華大學人文社科圖書館,朱鎔基和夫人勞安與老同學們一一握手,互致問候。一位老同學把帶來的一張珍貴合影照送給朱鎔基,那是一九五零年九月三十日,清華電機系學生赴東北實習歸來,在二校門前拍攝的。朱鎔基一個個叫著老同學名字,他握著雷達專家張履謙院士的手說:「你們為祖國做出了貢獻,是我們班的驕傲。」見到吳佑壽院士時,朱鎔基則說:「您是我最喜愛的老師,感謝您對我的培養。」朱鎔基說:「『水木清華,春風化雨,教我育我,終生難忘』,這十幾個字表達了我對清華一輩子的感情。」朱鎔基此前曾給清華大學題寫了這段話。

北京資深時事評論員曹景行認為,朱總退下後從來沒就當下政事公開指指點點,這次卻破戒了。也許有些事情,比如教育,他實在看不下去了,也許這些年越來越多的批評把責任推在他頭上,他非得說點什麼。這個頭一開,大概就收不住了,如果就此來一場政策大討論,那倒實在是件好事。

當了七年副總理、五年總理的朱鎔基於零三年三月離任退休,這位昔日威風八面的鐵腕政治家離開轟轟烈烈政治舞台後,旋即從公眾視野銷聲匿跡。他讀書,練書法,拉胡琴,唱京戲,喜歡與普通人聊天,不願跟外人談時政。零九年十月一日,人們才看到他戴著墨鏡,出現在天安門城樓上;一零年四月二十三日,上海世博試運行期間,他出現在世博會現場巡視。

十年後的今天,朱鎔基重返清華,顯得輕鬆而愉悅,沒有了上次那般嚴肅和沉重。十年前六月六日,在清華大學綜合體育館,他向清華經管全體師生和清華其他院系師生代表作了一場「告別」演講,他辭去出任十七年的清華經管院長。

當時,在演講尾聲,朱鎔基神情嚴肅,坐滿五千人的體育館全場肅靜。他說:「今天,我告別清華,以後就很少來了……但請大家放心,我的心永遠留在清華。清華的每一個成績我都會欣慰,清華的每一個難處我都會關心,清華的每一個不足我都會指出。再見了,我永遠是一個清華人。」話音剛落,清華師生全體起立,爆發持續掌聲。朱鎔基緊閉嘴唇,轉身離席,沒有回頭看大家一眼。主持人對在場師生說,大家先別走,讓總理在休息室先休息一陣。於是,大家靜靜等待著,十分鐘過去了,朱鎔基沒有回來。他就這樣告別了清華。此後,朱鎔基繼續擔任該院顧問委員會名譽主席。

校慶日朱沒有露面

在清華百年華誕前夕,多位清華校友、現任國家領導人前往清華視察,其中有國家主席胡錦濤。四月二十四日,清華百年校慶大會在人民大會堂舉行,八千人參加。朱鎔基沒有露面。據清華黨委組織部一位人士透露,朱鎔基重返清華的日子是精心選擇的,既要在校慶大會前夕,又要在胡錦濤到訪清華之後。校方明白,從師生的反應,到網絡和境外媒體的反響,朱鎔基的風頭肯定蓋過胡錦濤。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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