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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辛吉看中國

孟玄

季辛吉5月17日新書「論中國(On China)」出版。老季87歲,自從1971年肚子痛從巴基斯坦飛到中國,打開中美外交往來,已經40年。他去過中國50多次,見了自老毛以來所有中國最高領導人。他是美國外交元老,美國總統凡是有關中國問題沒有不請教他的。雖然有的總統並不喜歡他、相信他,認為他太親中國,太主張國家利益的現實外交主義。不能優先主張美國人權民主價值自由觀。但是仍然不能在思考如何應付中國崛起,中美巨霸爭雄之際,不聽聽這位猶太佬的意見。關心中美未來交往,不讓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的人,可能會買來讀讀。

老季1938年,15歲移民美國,後來上哈佛大學,得史學大師艾略特(W . Y. Elliot)真傳,學到除非深入瞭解一國文化長遠發展歷史,就不可能真正理解該國的政治和政府運作。即使專攻政治政府有年,也還會不免膚淺。他論中國,就是從同情的角度出發,從中國文化入手。例如他舉出,老毛出兵朝鮮之前,召集大家聽他講隋唐出兵有用的歷史教訓。季辛吉指出,這好像美國總統出兵伊拉克之前,先召集將領研究歐洲神聖羅馬帝國查理曼大帝征戰歷史。這在美國根本不可能想像。美國歷史太短了。現在連1950年爆發的韓戰,1960年代的越戰都認為是太久,與現在無關。美國以前也有過懂得歷史益處的總統。例如杜魯門總統雖然只有高中學歷,可是他熟讀歷史,任用外交策士無不史學素養豐富,所以才能奠定二戰後50年長遠的冷戰戰略,打敗共產主義。季辛吉悲嘆道,每次他向美國總統提建議,引述一些歷史時,左右策士就不耐的說,他又來了,又要吹他的歷史知識了。老季引述美國歷史學者Gore Vidal 嘲笑USA三個字母其實是代表患了歷史痲痺症的聯邦共和國(U. S. Of Amnesia)。

他回憶到,1968年蘇聯占領捷克,提出蘇聯有權出兵任何不聽話的社會主義國家的布里茲涅夫主義。1969年蘇聯曾試探美國,希望聯手發動對中國的核子大戰。美國不肯。但是老毛並不知,毛怕美蘇聯手進攻中國,決定聯美抗蘇。毛澤東善於買空賣空,懂得孫子兵法的借勢遠交近攻之道,以及搞中國傳統的以夷制夷,引禍水他流辦法。於是毛請西行散記作者斯諾來華,想借斯諾之口,傳達邀請尼克森訪華之意。但是美國國務院聽不懂老毛放話。老季卻知道機會來了。他繞過國務院,由白宮控制一切,完成1972年改變世界的一周的毛尼高峰會。

中國人視歷史為宗教,普通人都愛談歷史,歷史感很強。季認為中國從秦始皇有2000多年統一帝國歷史。中國天下唯我獨尊慣了,天朝意識現在還有。1841年起被西方打敗,中國人並不服氣,200年歷史比起幾千年歷史不過一瞬間而已。經過無數革命起伏、軍閥混戰,毛澤東就是秦始皇再世,武力統一中國,法家嚴苛治國,文革失敗之後,國幾不國。幸而鄧小平中興,重新崛起,現在總算能與美國並駕齊驅了。

老季說,中美兩國歷史文化大不相同,容易產生誤解誤判。中國歷史以千年計,美國歷史以十年計。中國喜歡從總體開始把握問題,美國喜歡把問題分開處理,一項一項設法解決。可是這種處理外交麻煩問題,常常解決一項僵局,反而又製造新的僵局。中國從總體出發,不求具體問題很快解決,有耐心的磨,反而能夠得出解決辦法。美國人性情不耐煩,又有傳教士使命感,一定希望把中國改造成西方自由民主政體不可。但是屢試屢敗,非常挫折。

面對一個崛起的中國挑戰,美國朝野深感不安。老季試圖讓關心中美關係的知識分子更能理解中美歷史文化差異,對兩國交往上可能形成的心理障礙。

現在季辛吉關心當前問題的是,如何解決阿富汗撤兵。他認為應該從1832年歐洲解決比利時問題,由歐洲列強共同保證比利時永久中立,因而創造了90年世界和平的歷史得到靈感。他主張中、美、俄、印度、巴基斯坦共同保證阿富汗永久中立。現在世界最危險的武力對峙是印度、巴基斯坦等強權達成像19世紀的歐洲協和(Concert of Europe) 式的大諒解。從此一例可知主持外交政策大計的政治家必須熟讀歷史。 世界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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