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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地利小鎮被廣東複製

陳美慧

湖光山色的奧地利小鎮哈斯塔特被中國公司在廣東博羅縣複製,小鎮市民五味雜陳,既生氣被矇在鼓堙A又期待免費宣傳能帶來更多觀光客,全國民意則四成九反對。中方則稱不存在侵權行為。

中國「山寨」(指粗劣的模仿抄襲)無所不在,連象徵人類文明經典的聯合國文化遺產似乎都無法倖免﹕湖光山色、秀麗樸拙的奧地利阿爾卑斯山脈小鎮哈斯塔特(Hallstatt)即將整城在珠三角再現。中國公司五礦建設意圖以純正奧地利風情小鎮,打響搶進珠三角地產市場的第一砲;疑被抄襲的奧地利小鎮五味雜陳,既生氣被矇在鼓堸蔑蓮摀z,驚悚中國人生冷不忌的複製胃口,又對雀屏中選感到受寵若驚,期待免費宣傳能帶來更多的觀光客。

哈斯塔特是一個不到九百人的寧靜小鎮,六月中旬中國的複製計劃曝光後,小鎮的悠閒步調一下被攪亂。鎮長舒爾茲忙得不可開交,「第一時間內的一個小時之內來了八家電視台」,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半年多來中國建築師進進出出,每一塊石頭都翻過好幾遍,每棟房子、每個陽台、窗櫺、屋頂從不同的角度照過多少特寫,當地竟然沒有人起疑?

舒爾茲覺得冤枉,哈斯塔特是迷人的環湖小鎮,又有採鹽的古礦場供憑弔,堪稱全世界最美的地方之一,每年吸引八十萬觀光客前往,「誰會在乎觀光客怎麼照?」他是在五月份一個偶然的場合中,碰到奧地利駐港澳的經貿代表,被問起有無興趣和廣東惠州博羅縣結盟為姐妹市,才恍然大悟。不過那時,他並不真正理解「五礦•哈斯塔特」的內容和規模,一直到綠樹酒店(Gruener Baum)的老闆娘溫格無意中發現某東方女客電腦堛澈堻]藍圖,鉅細無遺,和她在博物館堿搢鴘犒洃ㄛ菑W下,意識到事態的嚴重,趕緊通知他,事情才傳開來。

一開始哈斯塔特居民情緒沸騰,震驚的程度不難想像。報上有人投書,建議中國乾脆去「克隆」雅典衛城,這樣萬一希臘文明古國破產解體,起碼備份還在,後代子孫還可能有人感激,奧地利活得好好的,就不勞駕了。直接被波及的綠樹酒店老闆娘生氣中帶著矛盾,「就好像有人天天到你家闖空門,而你卻渾然不知一樣,令人忐忑不安」,但退一步從另一個角度想,「卻也有一點與有榮焉的感覺」。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奧地利分支(ICOMOS)主管奧地利古蹟保護相關事務,官員卡哲(Hans Juergen Kaiser)對以促進觀光為名、不顧一切的心態很不以為然。他對奧地利新聞社(APA)表示將調查中國山寨版的合法性,但補充說照相或按照他人的樣式蓋房子原則上並不違法,只有測量或進入室內時需要得到屋主的同意。

歷史人文無法複製

基於「有人抄襲,表示我們值得被抄襲」的邏輯,類似的正面回應陸續出現,主管觀光推廣的賓德尤其興奮,認為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中國越來越重要,這下他們等於幫我們做免費宣傳。」她相信很多人在看過中國複製版之後,一定更會有到奧地利體會原版的渴望,因為中國版本能取用的,只是部分配料,「原汁原味的山水、空氣、歷史、人文,只有我們這堣~呼吸得到,感受得到,複製不來的」。著眼於帶動觀光蓬勃發展的加分效果,鎮長舒爾茲向亞洲週刊強調,在獲知拷貝計劃的第一時間大家就是震驚,大部分鎮民都持正面的態度,只是對對方暗中行動的手法不滿。

中國版哈斯塔特的業主五礦建設是中國具開發房產資格的十六家央企之一,四月十九日,五礦在廣東惠城區與博羅縣交接處正式開工動土,興建獨立別墅、雙拼別墅、高層住宅大樓、商業大樓、酒店等,預計六年建成,總耗資將達六十億人民幣(約九點二億美元),第一批豪宅將於今年年底完工。

該公司副總經理尹亮在深圳搜房網上透露,哈斯塔特項目是經過一年多時間的環球考察、調查研究後才選定的。中國各地的地產專案已有西班牙、英倫、德國、意大利等各種風格,但奧地利風情的還沒有。哈斯塔特專案地塊四周群山環繞,內部湖光山色,天然泉眼湖面二十公頃,都是五礦花巨資買下來的,所以,他相信最後的產品一定非常高檔、漂亮。

山寨版可能比原版還好
山寨版的哈斯塔特除了山水不是以一比一的比例重現外,其他都幾可亂真,包括市集廣場、教堂、廣場周圍的老房子,還有上述的綠樹酒店。德文媒體諷刺道,某些部分甚至可能比原版更好,譬如原版的老房子窗戶受奧地利古蹟保護法規限制,不能亂改,採光不理想,白天也要開燈,多年來居民抱怨不斷,但中國複製版的就沒有這個問題,窗戶可以做大一點。

哈斯塔特是上奧地利鹽倉區(Salzkammergut)的一個村莊,位於哈斯塔特湖畔,三面被阿爾卑斯山環抱,海拔五百一十一米,整個小鎮沿湖在狹長、陡升的山丘上展開,大小只有六十平方公里,人口八百多人。小鎮歷史悠久,可追溯至史前鐵器年代,是歐洲重要的考古遺跡。地名中的Hall意思是「鹽」,Statt是「地方」,合起來就是產鹽的地方,這一地區因鹽而致富,是全世界最早的鹽產地,地位異常重要。一九九七年該地區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成為全球最頂級的度假勝地,有人冠以「最美麗湖泊」的封號,有人形容來自該地的風景明信片「來自仙境」。

零九年夏天我到哈斯塔特度假,古樸小鎮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當屬一六零七年建成、長達四十公里的鹽水管道,被稱為世界最古老的管道,當年由一萬三千根挖空的樹構成,承擔運輸鹽水到外地加工的重責大任,今天沿線是優美的健行步道。

小鎮有路德及天主兩教堂,還有獨特的死亡文化世界聞名﹕由於先天限制,山丘上天主教堂邊墓地狹小,規定每過十年屍骨就得挖出來放進骨罈中,為後人騰出地方。教堂旁另闢一骨頭屋,買票可入內參觀,層層疊疊陳列著一千多個頭顱骨,上面標示主人的姓名縮寫或死亡年份,其中六百多個頭顱骨上更畫有花草,色彩鮮艷,後代子孫藉此表現先人的性格或職業,與一般晦暗的冥界聯想,有天壤之別。硬體的教堂可以被複製,但軟體的人文精神不行,中國複製版是沒有靈魂的軀殼,這也是讓反對者不舒服的根本理由。

奧地利公共廣播電視台(ORF)針對此議題在網上設計了一個投票區,調查全國民意,結果持反對立場的佔四成九,只稍稍落後贊成的陣營。

鎮長舒爾茲告訴亞洲週刊,博羅縣縣長及五礦的高階主管將於七、八月來訪,雙方將簽署合作意向書,在保育、觀光、藝文交流、城鎮管理等方面廣泛合作,至於具體內容,他現在也還很難想像。另外,中方還邀請奧方今年秋天前往博羅縣參觀工地,費用悉數由五礦負擔。除此之外,雙方並沒有任何金錢往來。

至於是否結為姐妹市,因雙方大小實在太懸殊 (博羅縣人口八十餘萬,是哈斯塔特的一百倍),以後再議。同為世界文化遺產的雲南麗江市五月中曾來訪,提出相同的建議,基於同樣的理由,他沒有答應。

奧地利籍歐盟議會議員馬丁(Hans-Peter Martin)在個人網頁上表示,他已將此一可能成為先例的事件通知剛好正在布魯塞爾訪問的中國高層人民代表,請他們進行調查。

複製文化遺產要講公平

曾經做過多年記者、正義感特別強的馬丁強調:「中國複製歐洲文化遺產必須在一個公平的基礎上進行,不能只是複製者獲益。」歐盟議會中的中國委員會下一回合將於八月在北京開會,到時他一定把知識財產權議題提到^面上討論。

亞洲週刊多次嘗試詢問五礦高層,都找不到人。但五礦惠州分公司行銷副總史凌雲稍早告訴《南方都市報》﹕「國外媒體說我們抄襲,我們就要出來說我們沒有抄襲?沒有必要順著人家的邏輯走。」

博羅縣政府引述五礦新聞發言人的說法告訴亞洲週刊,哈斯塔特是在特有的文化環境下沉澱幾百年而成,沒有一家房地產公司能在幾年間將其一模一樣複製到另外一個地方。五礦只是模仿奧地利的門、窗、屋頂等風格,不存在侵權行為。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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