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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國政治的喜劇

韓方明

美國著名的現實主義國際關係學者約翰米爾斯海默教授(John J.Merasheimer)(曾經寫過一本非常有影響力的著作《大國政治的悲劇》(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在該書中,米爾斯海默的基本觀點是:國際政治是大國政治,大國都追求自身權力的最大化,因此不可避免的會導致大國之間的衝突。與其他現實主義學者一樣,米氏也將小國從他的研究中排除在外,因為小國不能成為國際體系中權勢的一極,對國際體系變革起不了任何影響。

我曾經對米爾斯海默的這一觀點深信不疑。但是最近,我在時隔三年後對蒙古國進行了兩天的工作訪問,令我對蒙古國有了更新的了解。我發現,米爾斯海默的觀點並不適用於這個亞洲內陸國家,我得出的結論是,像蒙古這樣的小國,不僅可以為本地​​區局勢的穩定發揮一定作用,甚至還可以上演一出小國政治的喜劇。

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蒙古都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國家。首先,從領土規模來看,蒙古的國土面積達到156萬平方公里,位居世界18位;但是蒙古國目前的人口總數只有不到300萬,甚至還不及中國某些較大城市的人口規模,更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低的國家之一,每平方公里不到2人。 2010年,蒙古國的GDP總量為58億美元,位居世界136位。按照瑞典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的估計,2007年蒙古國軍費開支僅僅只有7100萬美元,與世界大國數以百億計的軍費預算相比甚至還不及零頭,在政治上更長期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國

作為世界第二大內陸國家,蒙古恰好夾在中國和俄羅斯兩個世界大國中間。在冷戰時期,作為中甦之間的戰略緩衝國,蒙古曾經長期依附於蘇聯,沒有自己獨立的外交政策,而在東歐劇變後,蒙古國擺脫了蘇聯的控制,走上了獨立發展的道路。關鍵的是,政治和經濟轉軌期的蒙古領導人,選擇了一條適合本國國情的明智外交政策,即不再依附任何一個大國,而是充分利用自己在地緣政治上的優勢,在中國、美國、俄羅斯等大國間實行等距離外交或是多支點外交,同時加強與這些大國的外交關係。這種方式加強了本國在大國博弈中的地位,幾個大國在這一地區的均勢保證了本地區的相對穩定,也為蒙古的經濟發展創造了一個良好的發展空間。

蒙古是幸運的,儘管在政治上只是一個小國,但是在自然資源儲藏上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一個世界大國。目前,蒙古擁有像奧尤陶勒蓋(Oyu Tolgoi)銅金礦和塔本陶勒蓋(Tavan Tolgoi)煤礦這種大型富礦,也是多種重要礦產的主要生產國,礦產業在蒙古國歷年的國內生產總值都佔30%左右,在世界範圍資源短缺的今天,蒙古國各種大型礦產的不斷發現和開發,無疑將為蒙古經濟注入更多活力。

政治合法性創造經濟條件

更加幸運的一點是,蒙古國的民族成分非常單一,信仰的宗教也主要是藏傳佛教。因此,蒙古不用擔心出現類似非洲某些資源富裕國家因為民族、宗教信仰的多元化而引髮長期政治騷亂的情況。在非洲的許多地區,雖然這些國家的自然資源十分豐富,但是存在復雜的種族、部族、宗教問題,面臨國家建設的問題,同時也由於外部大國的介入,導致這些國家的政治局勢十分混亂,往往只有形式上的中央政府,但是中央政府的影響力甚至還不及這些國家某些偏遠地區部落的影響力,在政治形勢都無法穩定的情況下,這些國家更無法談論經濟發展的問題。

冷戰結束後的蒙古國內局勢則一直相對穩定,美國中央情報局的一份報告就指出,蒙古是東北亞地區除日韓兩國外政治穩定度最高的國家。經過十餘年的努力,蒙古已經建立了一套比較完備的西方式的民主制度,出現了蒙古人民革命黨(2010年改名為蒙古人民黨)和蒙古民主黨輪流執政的兩黨制格局,通過政黨選舉的方式定期更替領導人,選舉結果也能夠得到失敗政黨的認可,建立在合法性基礎上的國內局勢的長期穩定,為蒙古國的經濟發展創造了很好條件。

尤為難得的是,冷戰後蒙古國的周邊環境也一直比較穩定。除了蒙古充分利用自己在地緣政治上的優勢,與和蒙古有著利益關係的幾個世界大國保持了良好關係,在各大國之間實行了游刃有餘的外交政策,維持了本地區的權力均衡狀態外,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在於周邊大國都是維持現狀的國家,尊重和接受國際關係中的基本準則和規範,不使用武力手段處理與周邊國家的關係。儘管東北亞各國間也存在政治爭端,但是各國更傾向通過外交妥協,而非大規模的軍事手段來解決之間存在的問題。

此外,在冷戰後的一些非傳統安全問題上,周邊大國也需要來自蒙古的支持。蒙古和中俄都有漫長的國境線,在打擊跨國犯罪和恐怖主義等問題上,中俄蒙三個國家都有一致利益,因此,各國在這方面有著很大的合作空間;美國也一直將蒙古當作是在東北亞地區實行民主的一個樣板。因此,對於蒙古國的各種政治改革運動持積極支持態度,也為蒙古提供大量資金支持。良好的外部環境因而也為蒙古國的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蒙古國從冷戰時期各國爭奪的前沿陣地,轉變為一個面積遼闊的和平區。

所以,儘管在政治上蒙古僅僅只是一個小國,但正是由於在地緣上的優勢,蒙古國成為了東北亞地區一個重要的戰略支點,既為蒙古提供了良好的生存條件,也為蒙古發展提供了很好的外部環境。故而一個小國不一定只會成為大國弱肉強食的對象,反而可以上演國際政治舞台中的一出小國喜劇。

作者是中國非官方的外交與國際關係智庫察哈爾學會的主席《聯合早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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