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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變天後誰主沉浮?

筆鋒

阿拉伯世界進入百年巨變,往後權力格局可能變成索馬里那樣的部族相殘,或像伊拉克那樣的內戰無休無止,或像伊朗那樣成為伊斯蘭基本教義的國度。究竟誰主沉浮?成為令人不安的問題。

諸如「人民」、「革命」都是充滿催眠作用的浪漫魔幻名詞,因而只要某一時刻,這種旗號的行動出現,總會引發一陣歇斯底里的想像。但「人民」、「革命」這種口號可能發洩了某些人的情緒,通常都達不成想像的目標。這也提醒了世人,集體救贖沒有任何捷徑。革命通常都有如潘朵拉的神秘盒子,當它被打開,沒有人能夠預料到它會釋放出什麼樣可怕的精靈,造成什麼樣的結果。

當今北非及中東阿拉伯世界的革命動盪猶在持續中,這些動盪起源於民生的凋蔽和當政者的專制腐敗,因而革命的確有其正當性。但打翻一個秩序容易,重建一個秩序則難。當突尼斯、埃及以及即將加入的利比亞等國政府倒台,留下的是偌大的權力真空,又會被什麼樣的東西所填滿,已成了令人不安的問題。此刻的阿拉伯世界已進入百年巨變的時刻,《紐約時報》專欄評論家克里斯多福日前在充滿悲觀語氣的觀察中指出,往後的阿拉伯世界到底會變成索馬里一樣部族相殘的混沌社會呢?或是像伊拉克一樣內戰無休無止?或是像伊朗一樣成為伊斯蘭基本教義的國度?這已成了沒有答案的問題。他引用魯迅的名言「革命前我們是奴隸,革命後我們成了奴隸的奴隸」,在這波動盪之後,阿拉伯人的命運會不會更加沉淪呢?

如果我們回顧阿拉伯社會的歷史,就會發現到它從殖民時代起,社會本身即缺乏了自主成長的機會,及至近代石油文明興起,阿拉伯又成了國際地緣政治的主要爭執點。西方為了石油利益,扶植這個地區的封建君主以及與西方合作的強人寡頭,人民的利益和福祉從未被列入這個地區的日程表。最近,阿拉伯世界受到糧食價格飛漲而引發人民革命狂潮,毫無疑問的可說是人民福祉首度進入歷史的日程表。

不過,研究社會運動及革命運動的都知道,「人民」只是空泛的概念,它是一種無形的摧毀力量,一定要人民凝聚而成的組織、會社、團體、甚至政黨,才有可能參與到權力真空後的秩序重建。目前,縱使突尼斯和埃及已將統治者趕下台,但這種過渡式秩序仍然無法令人民滿意。埃及雖然已內閣改組,但人民對總理沙菲克、外長蓋特等人仍強烈不滿,認為革命後的埃及仍一直在拖延,沒有做出任何實質的改變;最近甚至發生要求復職的警察到內政部示威放火之事件,要求修憲民選的聲音持續在升高之中。突尼斯也發生新的示威,要求臨時政府的總理加努希下台。一個參與者說﹕「革命現在才剛開始而已。」由突尼斯和埃及的情況,人們已可看出,舊勢力雖然在強人下台後希望繼續掌握權力,但人民對這種局面已感不滿,他們要的不只是一個統治者的下台而已,他們要的是社會實力這個層次的更大改革。

目前全球最關心的厥為利比亞的形勢以及卡扎菲垮台後,留下的權力真空將由誰來填補的問題。利比亞乃是個多部族社會,並無其他全國統一性的政治體,因此若卡扎菲垮台,最壞的結果乃是利比亞的索馬里化及剛果化,出現部落相殘的局面。而最令美國特別是讓中央情報局擔心的,乃是利比亞的蓋達組織力量極為強大,利比亞的激進伊斯蘭組織如「利比亞伊斯蘭戰鬥群」曾長期參與阿富汗戰鬥,無論組織及作戰能力都極可觀。卡扎菲長期以來均視蓋達組織為心腹大患,他也是各國中第一個要求國際刑警組織通緝拉登的。或許也正因美國忌憚蓋達組織會填補卡扎菲垮台後的權力真空,所以最近美國才積極介入利比亞事務,一方面出動船艦武力,另外則是與利比亞其他什葉派部落聯繫。

這次阿拉伯亂局極有可能代表了遜尼派的漸趨沒落,有可能在這波動盪中獲得利益的乃是什葉派為主的伊朗,以及各國其他的伊斯蘭組織,如埃及的穆斯林兄弟會、蓋達組織、真主黨、哈馬斯等,這些美國列為恐怖組織的團體近年來在阿拉伯世界發揮了極大角色,他們幫助人民從事社會福祉有關的工作,也參與各種反抗活動。美國中情局已在擔心經過這波動盪,阿曼、也門、巴林、利比亞等國的激進伊斯蘭勢力均可能大幅成長。美國最近對整個情勢改持積極的態度,像許多國家流亡在歐美的遜尼派人士也被送回,這也顯示出阿拉伯這波動盪除了有人民革命的意義外,它同樣也有伊斯蘭遜尼與什葉兩派消長,以及激進伊斯蘭主義興起的意含。正因它有大國的介入,這波動盪遂變得格外複雜,特別是利比亞擁有高達一千四百億美元的外匯存底,若激進伊斯蘭勢力取得政權,泛伊斯蘭勢力會更強盛,這是利比亞事變的關鍵。阿拉伯世界動亂方殷,動亂之後秩序重建,權力真空由什麼勢力填補,才是最重要的課題。現在這個問題已開始浮現,那才是真正的現實。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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