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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行動」前線總指揮
陳達鉦譜寫義俠傳

曾慧燕

「世間真正的英雄,沒有別的定義,唯獨捨身取義的人,方配得上這 個名稱……」這是《香港英雄》一書對「英雄」的定義,書中介紹的 英雄人物之一陳達鉦,是 1989 年「六四事件」後轟動一時的「黃雀 行動」前線總指揮。當年他基於不滿中共血腥鎮壓的義憤,抱著「救 人總比殺人好」的信念,將個人利益置之度外,運籌帷幄指揮若定, 成功救出 133 人,譜寫當代俠義英雄傳。

當年香港「黃雀行動」轟動西方世界、震驚中南海,香港導演曾以陳 達鉦及其孖生兄弟陳達鉗的故事為原型,拍成電影「秘密通道」。

「六四事件」已經過去 18 年,133 名獲救的中國大陸知識菁英和學 生領袖,目前大多已在歐美各地安居樂業。說到人稱「六哥」的陳達 鉦當年的「救命之恩」,仍然非常動情,他們稱他為「再生父母」、 「民運人士的大救星」;香港媒體將他比做「香港的辛德勒(O kar Schindler,二戰時盡力拯救超過千名猶太人);了解他的人,則稱 他為「當代儒俠」。

當代儒俠 活學活用

5 月 27 日晚上在紐約甘迺迪國際機場,出現一幅引人注目的「歡迎 香港英雄、著名黃雀行動總指揮陳達鉦先生」的橫幅。在「六四」 18 周年紀念前夕,陳達鉦幾經周折,終於獲准踏足美國,受到一群 當年獲他救助的民運人士的熱烈歡迎,包括原中國國務院經濟體制改 革研究所所長陳一諮、原中國社會科學院政治研究所所長嚴家祺,兩 人原來均為前中共總書記趙紫陽智囊團成員。看到「六哥」步出機場 ,陳一諮、嚴家祺等人先後趨前與他熱烈擁抱,場面感人。

自「黃雀行動」 1991 年 6 月首度曝光以來,傳聞總指揮陳達鉦是 「江湖中人」,有人指他是三合會,有人說他屬 14K,更有人指他是 香港第一大幫派組織「新義安」頭目向華強手下…… 1992 年陳達鉦 為了救援兩名「失手」被中共判監的「兄弟」出獄,在有關人士安排 下,親赴北京與公安部高層領導人會面,江湖上流傳他「單刀赴會」 的英勇事蹟,稱他為「虎膽英雄」,更增他的神秘色彩。

然而,北京當局曾指證歷歷,說「黃雀行動」是由美國中央情報局一 手操縱策劃。美國獨立新聞記者馬克•佩里(Mark Perry)在《中央 情報局的最後日子》(The Last Days of the CIA)一書中,也披露 中情局李潔明等人積極救助因「六四」而陷入困境的大陸民運人士的 內幕,指「黃雀行動」是由美國總統親自批准、中情局一手策劃。

陳達鉦在接受《世界周刊》專訪時鄭重澄清三點:一、他是一個地地 道道的生意人,只有愛國情懷,沒有任何「黑社會」的背景,沒有參 加過任何幫派活動,沒有任何犯罪紀錄,他可以接受任何檢驗;二、 他主持的「救人」行動,「與美國中央情報局絕對沒有任何關係」; 三、所謂的「黃雀行動」,不是憑一己之力就可以做到,而是集合眾 人力量,是團體組織的功勞,「總指揮」是外界對他的溢美之詞,他 不敢掠美,最多只能說他是「前線總指揮」,而香港著名影人岑建勳 ,才是「營救行動的第一功臣」。

提到當年的救人行動,人稱「六哥」的陳達鉦頗為自豪表示,當年北 京當局在全國布下天羅地網大肆搜捕民運人士,並在東南沿海各省市 交通要道截查,邊防線上更是重兵把守,中國國家安全部副部長劉文 帶領 120 多人南下廣東,親自坐鎮指揮,全力偵查「秘密通道」。 陳達鉦作為第一線救人的總指揮,「活學活用毛澤東軍事戰略思想」 ,採用「行動快,部署快,決定慢」的方針,成功救出 133 人,無 一失手,這是他平生快意之事。其中 33 次的救人過程都驚險萬分, 最後都化險為夷。雖然為此付出沉重代價,他永不言悔。

生命有限 真理永恆

陳達鉦表示,他從小深受儒家思想影響,12 歲即熟讀「盡忠立孝, 修身養性,齊家治國平天下」,國家民族觀念強烈。他的人生觀、世 界觀,可以歸納為「 16 字真言」:個人渺小,歷史偉大;生命有限 ,真理永恆。

他的生死觀受陶淵明《輓歌詩》的影響甚深,十分欣賞詩中「有生必 有死」的達觀態度。天地賦命,生必有死,自古聖賢,誰能獨免?子 夏有言:「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六四事件前,六哥生意做得很成功,經營洋酒和娛樂公司,正當事業 蒸蒸日上時,六四爆發,他義無反顧投入救人行列。18 年後的今天 ,他的生意一落千丈,在大陸投資虧蝕二、三千萬元人民幣,借給朋 友的幾千萬也要不回來,加上他被遇襲後腦部受損,反應遲鈍,造成 目前經濟困難,使他無法像以前那樣叱? 風雲。

不過,達觀知命的陳達鉦非常看得開,他深知人生總有高低潮,潮起 潮落等閒視之。他慨嘆:「六哥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不過,若從「不以成敗論英雄」的角度來看,即使「六哥的時代已經 過去」,「黃雀行動」將永載史冊,陳達鉦亦將名垂青史。

他為人處世的厚道與恕道,從下述幾件事可見一斑:

1996 年 10 月 3 日,陳達鉦與友人在香港九龍旺角通菜街一家海鮮 酒家吃消夜時,突然衝進一群持開山刀及鐵棍的大漢,追斬鄰桌一名 林姓食客。陳達鉦恐遭池魚之殃,奪門而出欲走避,沒想到反被把守 大門的同黨誤作對方同夥對他下毒手,左手及頭頂被開山刀連劈數刀 ,頭骨被劈開一條長達 15 公分傷口,右腦遭重創,傷及控制左半邊 身體的運動中樞及記憶系統,當時情況危殆。主治醫生甚至擔心即使 他能撿回一命,日後「有九成機會左邊身體半身不遂,同時部分視聽 能力受損」。

陳達鉦遇襲身負重傷後,「黃雀行動」總指揮身分曝光,坊間一度眾 說紛耘,有人懷疑事件涉及政治因素或江湖恩怨。當時香港《壹周刊 》在報導此事時,曾感嘆「這麼一個好人如果橫死,就真是天唔開眼 ……」

生命力頑強的陳達鉦,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最終大難不死。事後行兇 者知道誤傷陳達鉦後,一再請求登門請罪。陳達鉦調查清楚對方確是 無心之失,當時警方對案件高度重視,全力緝兇,陳達鉦表示,「永 遠都不想見到對方,叫他們有多遠走多遠,如果沒錢潛逃,我可以資 助」。

事隔將近 11 年,那次的意外遇襲,給陳達鉦留下嚴重後遺症,令他 大傷元氣。由於右腦大面積受損,導致反應遲鈍,左手肌肉萎縮,記 憶力衰退,不能大聲說話,健康大不如前。

在接受《世界周刊》專訪時,舊事重提,難得的是他仍然不慍不火。

記者奇而問之:「為何對方這樣嚴重傷害無辜,你仍可以原諒他們? 換了別人,可能會報復。」

陳達鉦說:「他們當時斬人時,並不知道我是誰,不知者不罪。就好 比一輛的士(出租車)不小心將你撞傷,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也怪 自己當時反應太快,如果我坐著不動,就不會被斬。我不主張報復, 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嘛。」是否視此為「命中劫數」,他答說「 也許」。他補充說,雖然他非聖人,但要向聖人學習,一個人要以德 服人,化敵為友,才是最高境界。

以德服人 隻身赴京

他的「恕道」和大度,從另一件事也可印證。

1990 年,陳達鉦兩名手下黎沛成和李龍慶為了救援王軍濤和陳子明 ,中了中國警方的圈套,被捕分別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及四年。外界盛 傳陳達鉦 1991 年為了營救黎沛成和李龍慶,不顧個人安危「單刀赴 會」,前往北京與公安部高層見面達成協議,即北京放人,他金盆洗 手,以後不再參與「黃雀行動」,促使兩人獲釋。

向他求證是否真有其事?他說用「單刀赴會」的形容詞,恐太過貶低 中國公安部。而黎、李兩人為了幫他做事坐牢,他不能置之不顧,所 以他做了一個妥協,答應北京方面「以後再也不做這樣的事情,但我 的妥協沒有傷害任何人,只是給事件做一個了斷。可能有人說,六哥 向共產黨投降了,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他的妥協獲得支聯會的理解和同意。至於是否如外傳所言與陶駟駒見 面,他不置可否。但他澄清,當時與對方達成三個條件:一是保證既 往不究,來去自由;二是不附帶任何條件;三是釋放黎沛成和李龍慶 。

事隔半年,陳達鉦獲通知赴廣東懷集監獄接黎、李兩人出獄。他給每 人十萬港元「壓驚」,其中九萬元是他自掏腰包,一萬元由支聯會所 付。

據傳黎沛成和李龍慶在被捕後供出陳達鉦,導致「秘密通道」路線曝 光。為何他被手下「出賣」,不但沒有懲罰兩人,還為營救對方「隻 身赴會」?他說,不能用「出賣」的字眼,否則他們今後無法在社會 上立足。何況他們曾多次出生入死接送民運人士。

別人稱讚他「高風亮節」,他謙稱這只是盡本分。「他們為我工作出 事,寧可人負我,不可我負人。」

他主持的「黃雀行動」,約歷時九月,前後共救出 133 人。在這過 程中,他犧牲了四名弟兄。一次是快艇完成救人任務回航時,遇上濃 霧,撞上水泥船,快艇被撞得稀巴爛,兩名弟兄當場死亡。另一次是 快艇出海救人時,遇上中共巡邏艇,在槍林彈雨中快艇高速逃跑,不 幸失控翻沉,兩名弟兄遇難。陳達鉦在悲痛之餘,厚葬四人,並分別 付 50 萬港元撫恤金給他們的遺屬。

「我不殺伯仁,伯仁為我而死。」他說,他們是為了幫他做事而死, 他要對他們負責。他引用毛澤東語錄說:「要奮鬥就會有犧牲,死人 的事是經常發生的。……」

廣結善緣 得道多助

在救援 133 人中,要數武漢大學博士研究生蔡崇國、陳宣良最驚險 曲折。天安門廣場總指揮柴玲轟動世界的《我是柴玲,我還活著》的 錄音帶,便是在武漢大學錄製,交由蔡崇國傳出的。

1989 年 8 月,蔡、陳兩人逃抵深圳,陳達鉦命七哥陳達鉗前往接應 ,誰知當晚武漢國安局人員就追到深圳搜捕,幸而逃脫。翌日七哥在 蛇口為他們安排逃生之路 A 給一位船老闆付了 10 萬元偷渡費,結 果上船才半小時,船老闆帶著他們折返,表示錢他不能拿了,整個海 面已被封鎖,船隻也不許再出海。

當晚,整個深圳都在搜捕兩人,蛇口所有酒店軍警密布。七哥用暗語 打電話給在香港坐鎮的六哥,六哥吩咐「一定要保障他倆的安全」。 他們在全面戒嚴的深圳匿藏一周,七哥親自上街為他們買食物和飲水 ,然後為他們活動另外的逃生之路。

一周後,陳氏兄弟物色到出海捕蠔的船隻,由於公安追捕民運人士, 不許船隻出海,船在碼頭已停泊 10 天,他們趕上批准蠔艇可以出海 作業的第一天,蔡、陳兩人藏在船的暗格中,卻被突如其來的十多艘 公安船隻包圍,揚言已經獲知兩人在船上,堅持將所有船隻拖回碼頭 檢查。

在這緊急關頭,奇蹟出現,海水退潮,公安快艇無法與蠔艇一起走, 趁此機會,船老闆對兩人說,如回去,你們一定會被捕;但躲在船上 太久,你們也會悶死,與其如此,倒不如我將你們丟入大海,右方是 香港,左邊是廣州,你們自己選擇吧。

等待在香港羅浮山的六哥知道情況後,氣得半死,他生氣地對七哥說 :「如果他們有什麼好歹,我就殺了你!」七哥趕緊跑到深圳大酒店 ,花 1200 元買了一個軍用望遠鏡,帶了幾名手下,直奔碼頭,不顧 安危,用望遠鏡搜索海面上載浮載沉的蔡、陳兩人,終於發現海面上 有兩個小黑點。七哥利用砲樓上站崗哨兵吃飯的空檔,命令兩名手下 跳入大海將兩人救回,可憐他們已被銳利的貝殼割得遍體鱗傷。又過 了一周,兩人仍無法脫逃,六哥只好拿出最後王牌,動用與中共邊防 武警的關係,用高速快艇將他們安全送抵香港。

陳達鉦說,雖然他非江湖中人,但長期以來,抱著廣交友、不樹敵的 原則,三教九流朋友遍天下,在中共黨政軍各界人脈關係豐厚。如果 沒有愛國的黑社會人士、有良知的漁民、武警及公安人員等人協助, 「黃雀行動」是不可能這樣成功的。

傷心欲絕 剃兒光頭

陳達鉦名片上印的頭銜是香港唯勝企業有限公司、義德洋行有限公司 和華美門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他出身一個大家庭,有 13 個兄弟姐 妹,他本人排行第六,人稱六哥;與他共同參與黃雀行動的弟弟陳達 鉗與他是雙胞胎,稱為七哥。

問他是否後悔當日的救人活動,他說絕不後悔所做的一切。「救人總 比殺人好」。有些獲救的民運人士,獲西方國家庇護後,表現令人失 望。對此,陳達鉦表示,他救他們是希望他們好,「但如果他們做壞 事,與我們無關。」

認為「施比受更有福」的陳達鉦,從不希望他救助過的民運人士有朝 一日回報他,但當他遇襲受傷後,民運人土的慰問信如雪片般飛來, 他一一珍藏至今。當他將這一大疊慰問信向記者展示時,顯示他是十 分珍視友情的。

八九民運風起雲湧之初,北京大學生發動聲勢浩大的示威遊行,「爭 民主,要自由」的呼聲響徹雲宵,憂國憂民的陳達鉦似乎看到了國家 的進步和民主化的希望。誰知,天安門學運以血腥鎮壓收場,陳達鉦 傷心欲絕,因悲憤過度心力衰竭送院救治。為了表達心中的憤怒,他 將時年七歲的小兒子陳敬業剃了光頭。

這裡還有段插曲,小敬業頂著光頭回校上課,有些同學好奇摸他的光 頭,甚至動手打他,還有人嘲笑他是個「小和尚」,把小敬業氣哭了 。校長了解情況後,向全校學生宣布他剃光頭的原因,結果同學們對 他肅然起敬,再沒有捉弄他。

對於支聯會為每位獲救者平均提供一百萬港元救援經費的傳聞,陳達 鉦否認說「絕對不可能」,他說支聯會給的資金並不多,他的付出與 所得完全不成比例。例如出動高科技的快艇救人時,光是燃油成本就 高得驚人。不過,他澄清外界說他為了救人「傾家蕩產,花了二、三 千萬」,是過分誇大了事實,「幾百萬是有的」。

據他了解,支聯會此前確實與某幫派聯絡救人一事,因對方叫價太高 而作罷。後來才由岑建勳出面,透過他一位陳姓好友居中聯絡找到他 ,希望他能出面營救被北京當局通緝在逃的學生領袖和知識分子。陳 達鉦認為一來自己有能力做到,因他認識一些擁有快艇用於走私物品 和人口的朋友,之前他們一直在中港之間走私汽車和電器用品等,熟 悉如何避開警方的搜索。二來他覺得「義不容辭」,救人總比殺人好 ,故慨然應允。沒想到一發不可收拾,欲罷不能。

說到岑建勳和他兩人扮演的角色,陳達鉦說,岑建勳是背後的策劃者 ,他是第一線的行動者,直接救護逃亡人士。大致分為接頭、護送、 送抵三個環節。逃亡者安全送港後,再由支聯會將人接走,香港政府 在幫助逃亡人士獲西方國家庇護方面,默契十足,大開綠燈。

古人有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六四流血事件發生後,很多人 不顧個人安危援救被大陸通緝追捕的民運人士。參與救援行動的包括 中共黨政軍警人員工、人權分子、外交人員、商人、走私客,甚至黑 社會分子亦有參與。有道是「仗義每多屠狗輩」,快艇走私客大多是 三合會成員,他們在救護民運人士方面起了一定作用。

一位自發參與救人的香港記者對《世界周刊》表示,本來新聞記者應 該保持中立,但出於對中共開槍鎮壓學生愛國民主運動的義憤,六四 後,她接到好幾個逃亡者的求助電話,都是她在北京天安門廣場採訪 絕食學生時給過他們名片而據此打來的電話。她立即通報支聯會,但 支聯會不認識對方,因此她自願冒險赴大陸代為認人接頭。

螳螂捕蟬 黃雀在後

陳達鉦談及「黃雀行動」的始末說,最初並沒有「黃雀行動」這個名 稱,只是單純的人道救援行動。1989 年 12 月,香港著名電影演員 岑建勳被中共當局點名指控涉及協助陳子明等民運人士逃亡案,「秘 密通道」首度曝光。1991 年 6 月,岑建勳在接受英國國家廣播公司 (BBC)訪問時,突來靈感,引用中國成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來形容救援行動,「黃雀行動」之名由此而來。

支聯會當時負責提供逃亡者的資料,陳達鉦每天在辦公室分析資料的 可靠性,再制定行動方案,根據實際情況,隨時改變「秘密通道」的 作業方式,海陸空交通工具靈活使用,最初救人工具主要是用快艇( 俗稱「大飛」),七哥負責帶領手下實際運送。陳達鉦保留的一個紙 張已發黃的本子上,記載了逃亡者的名單,每寫下一個「正」字,就 代表五個人成功出逃。那時他們救人的努力延伸到了全國,從華南的 廣東、湖南、福建、海南,到華中的湖北、華東的上海、浙江,華北 的北京、天津,一直到西北的蘭州及東北的大連等。總之大江南北、 長城內外都留下他們的蹤跡。

他回憶,這項救援行動始於 1989 年 6 月中旬,基本上中止於救援 王軍濤和陳子明的行動。在那次行動中,港人羅海星(香港新晚報前 總編輯羅孚之子)中了中國警方的圈套,將對方提供的協助陳子明、 王軍濤等人逃出中國的計畫交岑建勳,導致陳達鉦兩名手下黎沛成和 李龍慶在湛江接應他們外逃時被捕判刑,黃雀行動因此嘎然停止。不 過,後來他們仍救出吳仁華等人。

陳達鉦堅信黃雀行動的意義,但目前「黃雀行動」全面曝光的時機還 未成熟,運作內幕還要保密,因牽涉甚廣,必須保護一些目前仍需要 保護的人士,既然講真話不方便,說假話他又不願意,所以只能保守 秘密。總有一天,黃雀行動的真相會大白於天下。

他堅信六四一定會平反,只是時間遲早問題,對此他是「深信不疑」 的。

每年六四他都會參加香港支聯會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的燭光紀念活動 ,坐在現場一個角落默默參與,不想驚動任何人。今年六四,他人在 美國,仍不想缺席,甫下飛機,已打聽哪裡有六四紀念活動?希望屆 時親赴現場參加。

6 月 3 日晚,陳達鉦在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禮堂舉行的「六四」悼 念會上接受致敬,並講述「黃雀行動」的起因、過程及其影響。抱病 在身而重情念舊的陳一諮,對六哥這次來之不易的美國行,非常重視 。6 月 1 日晚,陳達鉦在紐約法拉盛宴請民運人士,與陳一諮合唱 《大海代表我的心》(原歌詞為「月亮代表我的心」),兩人唱得豪 氣干雲,盪氣迴腸。

陳一諮指出,六哥救出了一批有良知的中國知識分子,在歷史上功不 可沒。他的行為充分反映中國人「威武不能屈」,是俠義精神的最佳 表現。

美國插手黃雀行動?

六四後約有數百人透過香港獲西方國家庇護,由陳達鉦主持的「黃雀 行動」,先後救出 1 3 人,其中較知名的包括陳一諮、嚴家祺與高 皋夫婦、劉再復、蘇曉康、遠志明、孔捷生、王潤生、祖慰、蘇煒、 吳仁華、老鬼、老木、陳宣良、懷德、徐剛、李錄、吾爾開希、王超 華、熊焱、常勁、項小吉夫婦、蔡崇國、張倫、程真、呂京花、于碩 、張銳等。

嚴家祺在《生命樹的分叉》一書中,記敘了當年的救援行動:「我無 法從開車的司機、快艇駕駛員那裡了解到什麼情況,一路上,他們完 全不理睬我們,並不關心運送的人是誰。在我逃出中國後,我仍想弄 清楚逃亡過程。……」

嚴家祺指出,在六四後那種高壓緊張的氣氛下,救一個人都難,何況 救出 133 人。他讚揚陳達鉦是香港英雄,為了營救包括他在內的 133 名知識分子和學生領袖,付出巨大代價,「他完全是無私的。他 改變了我們的一生。」他相信日後若出版有關陳達鉦的傳奇故事,必 將風靡海內外。

他同時希望六四得到翻案,他們這些流亡人士在大陸改變後回到自己 的祖國,「在中國歡迎所有當年參與黃雀行動的英雄們」。

美國獨立新聞記者馬克•佩里(Mark Perry)在《中央情報局的最後 日子》一書中,披露了美國中央情報局李潔明等人積極救助大陸因「 六四」而陷入困境的民運人士的過程,指「黃雀行動」是由美國總統 親自批准、中情局一手策劃、組織的。

佩里在書中指出,六四事件後,由部署在中國、香港和澳門的幾十名 中情局情報人員組成的網絡,為民運最重要的組織者們提供了一個安 全的避難所和脫逃的手段。

「布希總統和中央情報局在批准這項營救計畫時,事實上別無選擇… …。因為不論華盛頓當局會說什麼,美國情報人員都會發起這場地下 營救行動。例如,六四那天的清晨,兩個最重要的民運領袖、北京師 範大學的吾爾開希和南京大學研究生李錄神秘失蹤,中國安全部門全 力搜尋不得。……」

不過,前保衛天安門廣場副總指揮封從德表示,這本書敘述的某些內 容並非事實,如李錄是與他及柴玲等人最後一批撤出天安門廣場的學 生,書中卻說李錄在當天早上就已「神秘失蹤」。

佩里指出,所有這些人的脫逃,是因為有一個支持者的網絡,他們為 出逃者事先準備了身分證、大量現金、偽造的火車票,以及沿著一條 從北京到東南的「地下鐵道」的一連串的安全住所,在東南沿海,異 議人士或是坐船經過變化莫測的海路偷渡至澳門,或經由陸路去香港 。他認為,「如此複雜的行動,沒有中央情報局至少是緘默的合作, 那是不可能的。」

書中說,港澳同情民運人士的營救網絡,在七、八月發展成為北京至 深圳的「地下鐵道」。隨著營救行動的擴展,採用了更為複雜的躲避 追蹤的方法,如偽裝術、擾頻電話、夜視鏡、紅外線信號裝置,還有 快艇和海岸營救行動使用的武器。書中援引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中央 情報局官員的話說,「大部分高技術的裝備是由中央情報局提供的」 。

陳達鉦表示,幫逃亡者化妝是事實,快艇上也的確有上述設備,但這 是在六四前為了走私早就配備好的。他本人可以肯定跟美國中情局人 員沒有任何接觸,在救人行動的整個過程中,都是岑建勳跟他聯繫, 提供逃亡者名單,他再去部署如何營救。至於岑建勳是否跟中情局有 關,他無從得知。

據佩里指出,在六四後不到兩周,北京當局在全國公布了 21 名首要 通緝犯名單。「由於西方情報機關的努力,使中國通緝的 21 名要犯 中有 15 名脫逃」,被認為是黃雀行動的圓滿成功。

儘管如此,中央情報局官員拒絕承認他們在營救行動中的作用,美國 國務卿貝克事後曾公開感謝法國政府接納中國逃亡者在法國避難。

封從德回憶,1989 年 5 月在天安門廣場,有天有個人神秘地給了他 一個名片,說是美國大使夫人包柏漪的,有困難可找她。另外有兩次 有人要給他證件幫助逃亡。

他指出,如果說逃亡與中央情報局或「黃雀行動」有任何關係,這就 是全部線索。封從德說:「直到今天我也沒弄明白,西方大使館怎麼 可能在廣場發護照?那些『護照』長成什麼樣,到底是中國護照還是 外國護照?如果說是簽證,那時我們連中國護照都沒有,又簽個什麼 證?實在不明白。」

六四後,封從德和柴玲在大陸逃亡 10 個月,才離開中國。封從德說 ,這本書說組織出逃「如此複雜的行動,沒有中央情報局至少是緘默 的合作,那是不可能的」。他不清楚其他人出逃是否跟中情局有關, 「至少我和柴玲是反證。我們離開中國,沒有靠外面任何人和組織, 也沒靠外面一分錢。」

外界一度將封從德和柴玲成功出逃歸功於陳達鉦的「黃雀行動」,陳 達鉦澄清,兩人並非是他們所救,雖然此前封從德和柴玲一度藏身湖 北武漢,他們曾派人前往施援,可惜遲了一步,未能接上頭。

封從德說,幸虧他們先於來人離去。事隔 12 年,他才從公安內部可 靠途徑得知,對方已被盯稍,如果那次他們接上頭,將被一網打盡。

一夫當關 義薄雲天

前北京工人自治聯合會天安門廣場廣播員呂京花也是獲陳達鉦救援者 之一。她表示,以自身逃亡經歷來說,肯定與中情局扯不上任何關係 。六四後她為逃避追捕,自行逃亡到廣東廣州,利用市內的公共電話 ,根據在廣場時一位港人給她的名片撥通電話,對方即知會支聯會。 隨即派員前來廣州與她接頭,由於大家互不相識,雙方約定在某地點 手持同一份報紙。

呂京花說,當時決定出逃非常痛苦,以為這樣就是「背叛了自己的國 家」,而當初一腔熱血投身八九民運,是出於保護學生及促進國家走 向民主,沒想到悲劇收場。後來她想到如果留在國內,面臨的將是被 捕監禁的命運,「不自由,毋寧死」。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呂京花聽從來人指示,沒帶任何行李,身 上只有女兒的一張照片。一路上不知換了多少輛車和多少人,到達珠 海後先躲在黑暗的森林裡,隨後登上一艘快艇,狹小的船艙裡共有六 人,當時互不認識,也互不說話,終於有驚無險在凌晨時分安全到達 燈火通明的香港。上岸後大家激動得抱頭痛哭,一行人隨即到達陳達 鉦在九龍旺角的辦公室,「六哥親切地問我們要不要飲檸樂,那是我 平生第一次喝到這種飲料。六哥還安慰我們說,來到這裡就像來到了 家,我覺得他待人特別和氣。」

後來呂京花才知道,當日同坐一條快艇的六人中,包括北京高校學生 對話團團長項小吉夫婦及河殤撰稿人之一遠志明。她與項小吉獲美國 政治庇護後長居紐約,兩人的「革命友誼」延續至今,如今項小吉是 紐約執業律師,呂京花是個成功的房地產經紀,他們始終沒有忘記六 哥的恩德。

由於江湖傳聞陳達鉦是「黑社會大哥」,連一些獲救的民運人士都信 以為真。如中國政法大學法律古籍整理研究所前研究室主任、《 1989 年天安門廣場血腥清場內幕》作者吳仁華非常感謝陳達鉦兄弟 的救命之恩。最近他在網上公開撰文說,「黃雀行動」如今已經不是 秘密,中國官方已全盤掌握,所以他「透露一些內情給感興趣的網友 ,具體負責救人行動的是香港黑社會組織 14K 的陳姓兄弟,人稱六 哥、七哥。」

吳仁華指出,救人途徑主要有兩種,一是漁船偷渡,因走私本來就是 黑社會主要的生意之一。二是搭乘武警邊防部隊的巡邏艇。重要人士 採用後者。這些武警一是基於同情,二是早已被買通。事後,廣東的 武警部隊大換班。最艱險的部分應該是在國內尋人、轉送人的過程。 救人款項屬於私人捐款,捐款人包括知名的商界人士。他說陳氏兄弟 不取分毫,只是為在一線冒險的弟兄預留安家費。

吳仁華說,當年許多香港人為營救行動付出代價,有人為了救人,毀 了多年經營的公司。他稱讚「六四事件後香港人的營救行動,艱險感 人,無疑是絕好的電影題材」。當年他曾與好萊塢的製片人、編劇接 觸,想拍一部類似法國電影《勝利大逃亡》的影片,最終未能成功。 目前王丹已出面與好萊塢接觸,爭取在六四事件 20 周年時讓這部「 歷史大片」出爐。

吳仁華強調自己出逃的目的,主要為了獄中的朋友們,他出逃時間較 晚,是 1990 年 3 月出逃的,事前沒有與外界聯絡,而是動用溫州 商界朋友的關係。出逃分兩個階段,先是自己游泳抵達澳門,然後由 陳達鉦兄弟幫助搭漁船偷渡香港。

他回憶,「那天真冷,颳風下雨,只有攝氏七度,沒有任何救生器材 ,花了四個多小時才抵達彼岸,差一點凍死,渾身被貝殼割得鮮血淋 漓。如果不是有救人的信念,哪怕一槍斃了我,也不願受這種罪。」

他在接受《世界周刊》訪問時說,他對六哥、七哥印象都很好,他們 的談吐跟一般人不一樣,讀古書出身的他,與一肚子學問的六哥非常 談得來。令他感動的是,當時是七哥親自出馬接他,六哥在香港海邊 等待。七哥看到他被貝殼割得遍體鱗傷,當場掉淚。「一般江湖中人 是不輕易掉淚的,我真的很感動。」

項小吉及呂京花均以王維林在北京長安街勇擋坦克的壯舉來形容陳達 鉦的救人義舉,「當日我們被千軍萬馬追捕時,六哥一夫當關擋在強 大的專制政權面前,將我們救出生天,真的是義薄雲天」!

現在是成功的金融投資商人的李錄說:「歷史選擇了六哥,六哥也選 擇了歷史。」

(北美世界日報《世界周刊》2007/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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